青涩微光摇曳在残破的羽翼边缘,微弱却执拗,硬生生刺破了后山收容场千年不变的死寂。
管理员僵在原地,脸上的嘲讽与漠然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在这片囚笼值守整整五年。
见过无数残瑕异兽,见过所有血脉报废的终极宿命。在他的认知里,天残血脉便是天道定死的铁律——断裂即死寂,残缺即报废,绝无逆转的可能。
可眼前的一幕,彻底推翻了他根深蒂固的所有认知。
他快步冲到铁笼前,死死凑近那只灰色风鸣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缕青色微光,双手甚至下意识攥紧,语气带着难以自控的颤抖:“这……这怎么可能?”
“血脉断裂过半,本源彻底衰败,档案评级D级废残,怎么会重新激活血脉活性?”
他从业多年,熟读正统培育典籍,精通各类异兽诊治,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过如此荒诞的事情。
不靠灵药滋养,不靠灵能灌注,仅仅是一缕精神疏导,就让一只判了死刑的残兽重获生机。
这早已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御兽范畴。
我静静立在笼边,神色平淡,没有半分得意张扬。
不过是解开了一层人为尘封千年的枷锁而已。
世人奉若神明的正统,不过是束缚生灵的枷锁;众人笃定的铁律,不过是世家编织的谎言。
“古籍古术,本就正统。”我轻声开口,“只是你们从未见过,便将其归为异端。”
管理员猛地抬头,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审视、不再是疏离,而是混杂着震惊、疑惑与一丝不敢置信的凝重。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目光落在风鸣雀那轻轻颤动的羽翼、愈发凝练的青涩微光上,所有说辞全部堵在喉咙里,无从辩驳。
事实摆在眼前,所有教科书的定论、千年传承的规则,在此刻轰然松动。
笼中的小风鸣雀彻底褪去了往日的麻木怯懦。
它微微舒展残缺的翅膀,原本黯淡浑浊的眼珠清亮剔透,细小的身躯里迸发着微弱却鲜活的生命力,轻轻扑腾间,细碎的青色灵气四散飘逸。
它不再是等待焚化的废残,它重新活了过来。
“偶然……一定是偶然!”管理员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撼,依旧不愿相信千年体系出现纰漏,“或许是这只风鸣雀本源特殊,回光返照而已!”
他固执地将一切归结于巧合。
毕竟,若是承认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就意味着他数十年的所学、整个联邦的培育体系、世家千年的统治根基,全部都是一场笑话。
我闻言淡淡一笑,没有多余辩解。
最好的反驳,从不是言语。
我抬步移步,走向隔壁第二只铁笼。
笼中,是一只外壳大面积龟裂、背甲纹路彻底断裂的岩皮龟。
它体型干瘪,四肢粗短无力,龟甲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痕,土黄色的血脉光泽彻底黯淡。档案标注:甲胄血脉崩碎,无法凝聚岩土之力,无任何培育与战斗价值。
数年被囚铁笼,日复一日的绝望消磨,让它连抬头睁眼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只是死死趴在笼角,如同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
“你还要浪费时间?”管理员连忙跟上,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就算你运气好救活一只风鸣雀,也不可能复制!不同异兽血脉不同,天封枷锁各不相同,不可能通用!”
这是他最后的底气。
上古术法纵然玄妙,必然有局限性,绝不可能适配所有残兽。
我置若罔闻,缓缓蹲下身子,再次释放出一缕纯粹温和的精神力。
掌心的残影幽猫轻轻蹭了蹭我的指尖,银色微光悄然附着在我的精神力之上,羁绊共鸣加持之下,我的感知力变得愈发通透入微。
万洁破妄天赋全力铺开。
透过粗糙龟裂的龟甲,我清晰看见岩皮龟体内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淡白色天封纹。
和风鸣雀的枷锁纹路相似,却又适配岩土血脉的本源特质,层层锁死它的血脉脉络,压制所有力量滋生,加速本源衰败。
裂痕是表象,枷锁是病根。
我熟稔地操控精神力,顺着纹路缝隙游走、剥离、疏导。
整夜打磨的手法行云流水,精准到极致,温柔到分毫,不损本源,不碰根基,只一点点松动禁锢千年的第一层枷锁。
岩皮龟起初身躯僵硬,本能地抗拒一切外界触碰。长久的囚禁与折磨,让它对所有生灵都充满戒备与恐惧。
可当温润纯粹的精神力渗入体内,梳理它紊乱衰败的血脉,抚平它本源的躁动,缓解它深入骨髓的衰败剧痛时,它僵硬的身躯缓缓松弛。
死寂的眼珠微微转动,艰难地抬起脑袋,看向笼外的我。
一丝微弱的求生欲,在它死寂的心底悄然滋生。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嗡——
又是一声细微的本源震颤悄然响起。
比风鸣雀更加厚重、更加沉稳。
【成功对残瑕岩皮龟完成浅层解枷!】
【第一层天封纹大面积松动!】
【长期本源衰败彻底终止!】
【岩土血脉活性复苏,解锁基础聚灵能力!】
暗沉龟裂的土黄色龟甲之上,一点点温润的土色微光缓缓亮起,顺着裂痕蔓延、流淌。
那些死寂断裂的岩土血脉脉络,重新接续、复苏、充盈生机。
原本干瘪无力的四肢,悄然泛起淡淡光泽,沉寂数年的岩土之力,在它体内缓缓凝聚。
“这……”
管理员瞳孔骤缩,浑身猛然一震,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瞬间煞白。
不是偶然!
真的不是偶然!
适配飞行血脉的解枷之术,竟然同样能作用于岩土血脉的异兽!
这一刻,他心中坚守数十年的正统信念,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崩塌裂痕。
我没有停下脚步。
一步,两步。
我接连走向第三笼、第四笼、第五笼……
角落整片被判定为“彻底报废、绝无生机”的残兽铁笼,在我的脚步移动中,逐一亮起新生的微光。
第三笼,血脉紊乱的青纹狐。
淡紫色微光萦绕身躯,错乱的血脉脉络被逐一理顺,焦躁狂暴的本源彻底安稳,眼底的怯懦绝望尽数褪去,亮起灵动的眸光。
第四笼,四肢残缺的利爪鼠。
灰褐色微光覆满躯体,衰败的肌肉血脉重新充盈,原本萎缩的肢体恢复活性,细小的眼眸里燃起凶狠的生机。
第五笼、第六笼……
各色灵气微光层层叠叠,在阴暗死寂的收容场角落次第绽放。
青色、土黄、淡紫、浅灰……
本该化为灰烬的废残异兽,全部挣脱了血脉枷锁的禁锢,终止了不可逆的本源衰败,重新焕发新生。
原本压抑死寂的角落,此刻灵气点点、生机弥漫。
满目皆是颠覆常理的奇迹。
管理员彻底呆滞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得如同泥塑木雕。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看着眼前一幕幕不可思议的画面,心底的壁垒彻底轰然碎裂。
千年正统?
世家铁律?
残兽注定报废?
全是错的!
全部都是错的!
这些被整个御兽界抛弃、宣判死刑的残瑕异兽,从来不是天生废物。
它们只是被层层天道枷锁锁住了本源,被人为固化的规则定义了终生!
他从业五年,亲手记录过无数残兽的报废档案,亲眼目送无数异兽送入焚化炉,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无比荒谬、无比可悲。
他坚守的正统,不过是禁锢生灵的牢笼。
他遵从的规则,不过是世家霸权的骗局。
我走完最后一只铁笼,缓缓收回精神力。
全程平稳从容,没有半分疲惫。经过昨夜整夜的打磨推演,这套浅层解枷术早已被我优化至极致,适配所有低阶残兽血脉,损耗极低,效率极高。
掌心的残影幽猫轻轻跃起,落在我的肩头,银色微光轻轻蹭过我的侧脸,陪着我俯瞰整片重获新生的残兽。
整片角落,再无半分死寂绝望。
所有笼中异兽全部抬眸看来,眼眸清澈,满是依赖与敬畏。
它们感知到了救赎,知晓是眼前这个少年,撕开了囚禁它们千载的枷锁,给了它们活下去的希望。
晨雾彻底散去,朝阳晨光穿透收容场高耸的铁网,洒落满地细碎金光。
落在一只只熠熠生辉的残兽身上,刺眼,夺目,颠覆人心。
我转头,看向脸色惨白、心神彻底失守的管理员,声音清淡却字字震彻人心:
“现在,你还觉得,千年正统,便是唯一的道吗?”
管理员身躯微微颤抖,嘴唇反复哆嗦,良久,才艰难挤出沙哑破碎的话语:
“你……你到底用的是什么术法?”
“为何能逆转天残血脉,打破天道定局?”
我目光望向收容场深处,望向那些还未被触碰、依旧深陷死寂的铁笼,眼底锋芒渐露。
“不是我打破了定局。”
“是世人,从未见过真正的御兽之道。”
浅层解枷,仅仅只是开始。
千年世家锁住的,不止是万兽的血脉本源,更是整个联邦御兽界的未来。
而我,今日便要从这后山收容场开始,一寸寸撕开这虚伪的正统,颠覆这禁锢千载的规则。
四十八小时的焚化期限?
从此刻起,作废。
这些本该化为灰烬的残兽,我全部要保下。
世家想要的既定宿命?
我偏要,逆天改命。
管理员看着我眼底骤然绽放的凌厉锋芒,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预感席卷全身——
今天的后山收容场,注定要掀起一场颠覆整个圣林学府、乃至整个联邦御兽界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