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嫣嫣穿好嫁衣后，站在镜子前。

红色衬得她皮肤很白，凤凰刺绣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抚过红色的绸缎。

她想起自己以前去的那家婚纱店。

想起那次她穿着婚纱对镜子说“就当嫁过年少时喜欢的那个人了”。

她站在那里，眼神有点空。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段淮声站在门口，应该是来找她们。但他看见苏嫣嫣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了，手里的车钥匙都忘记收了。

他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姜浅浅识趣地拉着江逾白往外走：“我们先出去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

门关上了。

换装间里只剩下苏嫣嫣和段淮声。

苏嫣嫣还穿着那件红色嫁衣，站在镜子前。段淮声站在门口，看着她。

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段淮声开口了：“你穿红色真好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对。不像是在夸一件衣服，像是在说一件很认真的事。

苏嫣嫣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开玩笑的那种。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这个笑很轻，但脸上有了那么一点温度。

“谢谢。”她说。

“以后别穿紫色了，红色适合你。”段淮声又说了一句。

苏嫣嫣抬头看他：“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帮我挑颜色？”

“帮你挑颜色。”段淮声说，“紫色太淡了，衬不出你的气色。”

苏嫣嫣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嫁衣。红绸缎贴着皮肤，光滑微凉。

姜浅浅从外面探进头来：“怎么样，穿够了吗？要拍了照片吗？”

苏嫣嫣摇摇头，把嫁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架子上。她走出来的时候，姜浅浅凑到她耳边：“刚才段淮声是不是夸你好看？”

苏嫣嫣没说话。“我就说他今天开车来接你挺上心的。”姜浅浅笑了一下，“怎么样，他这个人还不错吧？”

“还行。”

“那你们就处处呗。”姜浅浅说得随随便便的，“国庆节七天，多约约，感情不就来了。”

苏嫣嫣没回话，但她也没有摇头。

走出店门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

路边的灯亮起来，橙黄色的光铺在地上。

段淮声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去吃饭吗？我请客。”

姜浅浅说：“好啊，吃火锅。”

苏嫣嫣没说话，但她点了点头。

她站在路灯下，穿着那条淡紫色连衣裙。

风吹过来，她觉得有点冷，但心里面没有以前那么凉了。

火锅吃得挺久，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段淮声去开车，姜浅浅拉着江逾白站在路边等。

苏嫣嫣站在一边，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哈欠。

“困了？”姜浅浅问。

“有点。”

“那赶紧回去，明天再约。”

段淮声把车开过来，摇下车窗：“上车吧，我送你们。”姜浅浅和江逾白坐在后座，苏嫣嫣坐副驾。

车子开动后，段淮声开了点音乐，是首老歌，声音不大，刚好填满车厢。

苏嫣嫣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照进来，又暗下去。

到了苏嫣嫣楼下，段淮声停好车。

“到了。”他说。

苏嫣嫣解安全带：“谢谢，你们路上小心。”

姜浅浅从后座探出头：“回去早点睡，别想太多。”

苏嫣嫣笑了一下：“知道了。”

她下了车，冲他们摆摆手。

段淮声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晚安，然后发动车子走了。

苏嫣嫣转身上楼。

出租屋的楼道灯坏了，她摸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她没开大灯，只开了床头那盏小台灯。

换了睡衣，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十点四十。

她刷了会儿朋友圈，看到姜浅浅发了条动态：火锅真好吃，配图是火锅店的照片。

她点了个赞。

然后手指停住了。

她看到周泽楷的头像。

在好友列表里，周泽楷的头像还在，但点进去，聊天记录已经空了。

她知道是他把她删了，只剩下单向的好友关系。

但朋友圈还能看到。

她用小号点进去，周泽楷的相册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

九宫格照片，定位在海南。

蜜月。

苏嫣嫣盯着屏幕，手指有点僵住了。

她点开大图，照片里周泽楷穿着白色T恤，搂着沈月站在海边。

沈月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裙子，笑得很好看。

周泽楷也在笑，那种温柔的笑，是她以前从没见过的。

第二张，两个人坐在沙滩上，面前摆着两个椰子，周泽楷一只手搭在沈月肩膀上，头靠在一起。

第三张，是酒店的阳台，夕阳落进海里，两个人的背影。

第四张，是他们吃海鲜的照片，沈月夹着一只虾往周泽楷嘴里塞，周泽楷笑得很开心。

苏嫣嫣一张一张看过去，眼睛没眨。

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和周泽楷一起去看海，会是什么样。

她想了很多年，想过很多种可能。

最后看到的是他和别人在海边的照片。

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但眼泪又掉了下来，根本止不住。

她擦了又擦，最后不擦了，就让眼泪流着。

一滴也没有砸进他心里。

苏嫣嫣吸了吸鼻子，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退出了周泽楷的朋友圈。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点开手机里一个上锁的相册。

输入密码。

只有两张照片。

都是高中毕业那年拍的。

第一张是在学校操场拍的。

她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站在草坪上笑。

周泽楷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白衬衫，手插在口袋里。

照片里有两个人的脸，她看的是镜头，他看的是她。

第二张是在教室门口拍的，她和几个同学站在一起，周泽楷站在她后面一点，没有看她，但嘴角是勾着的。

苏嫣嫣盯着这两张照片，指尖抚过屏幕。

照片上的女孩年轻好看，眼神干干净净的，不知道以后会经历什么。

照片上的周泽楷，没有在看镜头，他在看她。

她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锁屏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马路上偶尔有辆车开过去，很远很远的声音。

台灯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泛着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苏嫣嫣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了下来，滑进枕头里。

但她没有再去擦。

安静的房间像一座孤岛，包裹着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

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