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料发酵到第二天上午九点的时候,转发量从七百多跳到了四千多。
评论区里真假参半,有人信了截图依旧在谩骂,有人翻出了缪叙白昨晚发的干声证据在反驳,两边在评论区的楼里吵了上百层。
祁砚姝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拍,屏幕上是评论区那些吵架的内容,她眉头皱紧气愤地盯着看了片刻十几秒,然后双手叉腰斩钉截铁道:“开直播吧。”
缪叙白刚洗完脸从卫生间出来,毛巾还搭在脖子上,水珠沿着下颌线往下滴。
她拿毛巾随意地擦了把脸,然后把毛巾扔回了架子上:“现在?”
“现在!越早越好,晚了我怕有人带节奏把水搅浑了。”
祁砚姝已经在茶几上架好了手机支架,补光灯卡在支架顶端,她正在调角度,手指在夹扣上拧了两圈拧紧了。
“你坐在这儿,我开播,证据你手上都有吧?”
缪叙白在她旁边坐下来。
祁砚姝非常迅速地点开了直按钮,直播间标题打了上去——《骨语者》配音事件时间线全梳理。
然后她点开又把手机转向了自己这边,前置镜头框住了两个人,背后是干净的墙壁。
直播刚开的时候在线人数跳到了几百,三分钟之后破了万,弹幕已经开始快速刷屏了起来。
弹幕里有人发了昨晚黑稿截图的跳转链接,也有人贴了缪叙白那条干声证据的微博链接,更是有人在不断的追问到底是谁在造谣。
祁砚姝从桌上拿过一台平板,把昨晚系统提供的那份伪造截图分析结果调了出来,举到镜头前。然后她随手划了两下,把图里几个漏洞依次指了一遍。
“这张截图用的对话框版本是一年前的旧UI,微信去年十月更新过一次排版,对话气泡的圆角弧度做了改动,再看这张图里的气泡弧度还是老版本的。”
她把截图里时间的位置放大,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这个时间的数字间距跟系统默认的不一样,两个数字之间多了一个像素的空隙。如果真的是新的截图根本就不会有这种情况,这是有人在拼图的时候手动调整了位置。”
弹幕刷过去了一排……
“卧槽细节!”
“这都能看出来?”
“所以截图是假的?”
缪叙白在镜头前面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连上了直播间的投屏。
她把网盘文件夹里的干声文件调了出来,点开了一段日期标注最早的录音文件。
文件属性栏里的创建时间、修改时间、录制时长、话筒型号、录音师工号一列排开,每一个字段的格式都和录音棚的后台系统一致。
她把那段录音的波形图展开,又在平板上打开苏令杳那边流出的、所谓的“缪叙白代配”的音频片段,两个波形图并排放着。
然后她把声纹比对的结果图切出来拖到屏幕正中间,重叠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三。
“代配的声纹特征跟我本人的干声对不上。"缪叙白对着镜头说,语气淡淡的。
“所有干声文件都有棚内系统的时间记录和录音师的签名,每一条都留存了录制环境参数,这些东西是改不了。”
弹幕刷得更快了。
在线观看人数在二十分钟内跳到了七位数,直播间被推上了平台的热门入口。
祁砚姝在旁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开启了免提。
对面接起来的时候是一道男声,声音有点紧张,带着强撑着的镇定。
祁砚姝问了一句:“昨晚那份截图谁发给你的?”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报了一个名字,说了具体的转账方式和金额。
那个名字是苏令杳的一个助理,说完之后对面迅速地挂断了电话,祁砚姝放下手机,对着镜头摊了摊手。
弹幕彻底炸了。
苏令杳的名字在直播间里被反复刷了无数遍。
缪叙白自然地喝了口水,调整了下坐姿,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游刃有余的很:
“配音是我吃饭的行当,也是我的底线。造谣的东西我攒了证据,今天下午会发律师函,法庭上见。”
说完,直播间弹幕似乎滚动的慢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热度,甚至比之前滚动的还要快,在线观看的人数也跳过了八位数。
“厉害了我的姐!这么刚!”
“干得漂亮!”
“白莲花就该呗彻底锤死!”
……
祁砚姝在旁边也悠哉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侧眼扫了一下直播间弹幕,凑到屏幕前开口道:
“行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时间线我们已经捋清了,剩下的走法律程序。”
说罢,她便关掉了直播,但很快平台上就流出了这场直播的切片,热度飙升,点赞数量越来越多。
祁砚姝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她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开直播,毕竟要应付那么多人,确实算不上轻松。
她翘着二郎腿,双手环抱胸前,有些崇拜地开口道:“你刚才说的话可太帅了,我录下来了。”
缪叙白在整理着设备,平淡地结果了话茬:“录吧。”
刚说完,系统的声音就在脑海里飘了起来。
【舆情节点:苏令杳相关词条已全部飘红,律师函发布后将触发侵权诉讼立案程序,宿主无需处理后续。】
缪叙白松了一口气,原以为这系统又要搞什么事情,还好这段时间比较老实,也不用她费精力去应付了。
不过转念回想过来,缪叙白又觉得怪怪的,这系统的画风最近突然变了,是个什么情况?
城市的另一端,沈聿礼的手机屏幕亮着直播的结束画面,他坐在自己公寓的客厅里,眉心紧锁。
他点开通讯录,划到苏令杳的名字,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删除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然后疲惫的把手机丢到一旁,整个人懒散地往沙发上一趟,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删除苏令杳这件事他其实是有顾虑的,可事到如今闹成这样,谁不知道苏令杳彻底翻车了,他如果继续和对方往来,怕是真的不想混了。
深吸一口气后,他起身走到了窗边,拉开了窗帘,猛地吸了几口外面清新的空气,这才觉得自己紧绷的精神缓和了一些。
站了好一会儿后,沈聿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回屋拿起了手机翻出了一个联系方式,毫不犹豫地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缪叙白刚到录音棚的时候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备注名字。
短信内容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没有署名也没有标点:“对不起。”
她看着那陌生消息稍微疑惑了一下,背包顺着肩膀滑下来一点二,她用胳膊肘顶了回去,然后毫不在乎地删除了那条莫名其妙的消息。
进了录音棚后,调整好了一切设备后,系统的声音又浮现在了脑海里。
【宿主,你之前说的那句话……我记下来了。】
缪叙白翻了一页台词稿:“哪句?”
【配音是我的职业底线……】
缪叙白微微一愣,松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继续,淡淡开口道:
“别再给我整麻烦的任务就行了。”
系统悄咪咪地安静了,缪叙白听着系统临消失的时候轻微的呜咽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露出一抹浅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