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五十，缪叙白准时站在了晏氏文化中心五楼的走廊里。

　　外面艳阳高照的辣眼睛，室内倒是有舒服的空调吹着，这倒是让苦逼的牛马人能稍微压一压那躁动的怒火。

　　尽头有扇门半开着，缪叙白毫不迟疑径直走了过去，并且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晏辞烬此时正坐在调音台前面的高脚凳上，手里拿了副耳机，听见门响后抬了下头。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色薄毛衣，袖口卷了两圈，露了一截手腕。

　　调音台上摆了两杯柠檬水，里面放了冰块，看着像是刚倒没多久的。

　　“来了。”

　　他把耳机挂在脖子上，侧身让了一下，露出调音台屏幕上的波形图：“混音有几个地方想听听你的意见。”

　　缪叙白把包放在角落的那张空椅子上，走到调音台旁边稍微弯了下腰，认真看了看屏幕上的音轨。

　　整段波形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衔接的地方也很顺畅，没有什么要修的痕迹。

　　她直起身，冷冷地看向他：“哪儿有问题？”

　　晏辞烬抬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标了个位置出来：“这一段，我听着尾音收得不是那么的自然，你觉得呢？”

　　她凑近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确实是她的声部，她之前有特意听过一遍，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眉心微皱，心里不免有些怀疑某人是不是在找茬，抬起头的一瞬间就发现晏辞烬的目光没在落在屏幕上，而是毫不避讳地锁定着她的侧脸。

　　缪叙白假装没发现，伸出手去拿旁边的监听耳机。

　　晏辞烬正好也把手伸了过去，一瞬间两个人的手指触碰到了一起。

　　他的指节贴着她指腹蹭了过去，有一丝丝的凉意，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两只手不约而同地僵在那里片刻。

　　缪叙白脸色淡然倒是没有躲开，而是很自然地直接捏住了耳机线扯了过来：

　　“晏总，你的手可比耳机凉啊。”

　　晏辞烬见状缓缓地收回了手，指腹在自己腕骨上蹭了一下：

　　“暖气开得低。”

　　“那多穿点。”

　　“穿了。”他垂下眼看了她一眼，“还是凉，怎么办？”

　　缪叙白把耳机戴上，整理了一下耳罩的位置，偏头看他：“多喝热水？”

　　晏辞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把调音台上那杯水往她手边推了推：“给你倒的。”

　　她倒是没接这茬儿，拉了一把转椅坐了下来，把音频进度条拖回到开头：

　　“我先听一遍再说。”

　　他坐在她旁边那张高脚凳上，两个人肩膀之间大概隔了两指宽的距离。

　　缪叙白熟练地按下了播放键，耳机里两个人的声线交叠而出，和声那段波峰叠得挺整齐的。

　　她正听的认真，晏辞烬却在这时故意偏了一下头，再次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而此时此刻的距离刚好让他说话的气息自然地扫过她的耳朵，然后他带着略微低沉的声音开口道：

　　“你录这句的时候，换气的地方我特别喜欢。”

　　耳机里的音频还没暂停，缪叙白便觉得耳朵上那一片被他呼吸扫过的地方有点发烫。

　　她没有迎上对方那深邃的目光，视线始终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手指搭在空格键上。

　　“哪一句？”

　　“入副歌第二段的那一句。”

　　缪叙白听了后重新将进度拖回去又专注地听了一遍，确实是自己换气处理得最自然的一句。

　　她松开空格键，转了一下转椅侧过头挑眉道：

　　“晏总对换气这么有研究？”

　　“你换气的方式跟别人的不一样。”

　　晏辞烬悠哉地靠在椅背上，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看起来很是随意：“练过的吧？”

　　缪叙白并不打算正面回应这个问题，两个人对视了片刻，似乎都不愿意退让一般，距离并没有拉开。

　　系统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声音在缪叙白的脑海里炸开。

　　【警告！宿主你和晏辞烬的距离小于安全阈值！！危险！！！】

　　弹窗刷了满屏，红色加粗还带着下划线，“危险”两个字甚至还是闪烁特效的。

　　缪叙白真想给这狗系统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耐烦地在脑子里怼了一句“闭嘴”。

　　系统瞬间卡了一下……

　　【……那你们继续。】

　　然后它便缩成了视野角落里一颗芝麻大的灰点，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缪叙白把视线移回到屏幕上，手搭在空格键上正要按下去，晏辞烬却率先开了口：

　　“你刚才看的方向……左边那个角落，有东西吗？”

　　“没有。”她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按下空格，音频又从头再次开始播放，“有个程序在后台跑，干扰视线了。”

　　“需要关掉吗？”

　　“已经关了。”

　　他“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两个人听完了一整遍音频后，缪叙白才把耳机摘下来挂回支架上：

　　“我觉得没什么要修的，已经很顺了。”

　　“那就定这一版。”晏辞烬把进度条拉到开头，点了保存。

　　缪叙白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

　　晏辞烬则是依旧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搭在调音台的边缘，侧过身看着她：

　　“对了，下周三《灵墟纪》试音，我正好要去那个棚谈事。”

　　缪叙白微微一愣。

　　“哪个棚？”

　　“他们定的六楼。”他看着她，然后饶有兴趣继续道：“你也是那天吧？”

　　“嗯，上午。”

　　“那应该能碰上。”

　　缪叙白把包拿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道：“你是去谈事还是去听试音？”

　　晏辞烬从高脚凳上下来，手里拿起那杯他准备的水，喝了一口：“去谈事，顺便……看看你的试音。”

　　变相盯棚……

　　缪叙白眉心微皱，她其实不是很喜欢别人盯棚，抿了抿嘴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电梯前，系统那颗芝麻粒大的灰点缩得更小了，但还是顽强地跳了一行字出来：

　　【宿主，他说“顺便看看你试音”的意思其实是……】

　　缪叙白在脑子里把它后面的话直接掐断了。

　　电梯门开，她快步走了进去，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脑海里的画面在回放着，然后她嫌弃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指腹，把手揣进了口袋里。

　　出了电梯后，微信上弹出了一条消息：“明晚我让助理把混音最终版本发给你。”

　　她淡淡地看着消息，没有秒回，毕竟在她看来那其实不是什么好习惯。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她才回复：“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