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魔?”阿禾眨了眨眼,低头看着掌心十二枚泛着血光的银针,歪着脑袋,满脸不解,“阿哥,我又不是和尚,封什么魔呀?”
陈凡弹了她脑门一下,未多解释:“这针可封魔物体内的魔气。”
“哦……”阿禾似懂非懂地拉长了声音,随即眼睛一亮,举起手里的一枚银针,兴奋道,“那以后遇到打不过的坏人,我就拿针扎他脑门,把他变成傻子!”
陈凡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行了,别玩了,针身还带着帝血的余温,小心灼伤手。”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苏家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咕咚!”
一声突兀的闷响从前院方向传来,打破了院内的宁静。
紧接着,阿禾肩头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小骨猛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嗅到了什么令它兴奋的气息。
陈凡神色微动,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暗红如血的袍子:“看来,熊掌炖好了。”
阿禾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把玩手里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朝门外冲去,边跑边喊:“苏姐姐!我来了!”
她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地远去,很快消失在院门外的夜色中。
苏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袖中的暗袋系紧,转头看向陈凡。
她没有跟着阿禾出去,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柔和地望着他,柔声问道:“夫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凡看着她温婉的眉眼,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沉的忧虑。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阿禾……我捡到她时,她一只眼是纯黑的,跟宋朝一样。”
苏宁心里一紧,抓住陈凡的手臂,指尖微微发凉:“你说阿禾妹妹……与魔神宫有关?”
陈凡牵起她的手,朝厨房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整理思绪:“我也希望自己看错了。当时我才几岁,雪地里抱起她时,一只眼纯黑,一只眼鲜红,两只眼睛都没有眼白。”
“后来呢?”苏宁紧了紧他的手,掌中沁出细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凡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前方廊下那盏摇曳的风灯上,像是透过那盏灯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某个雪夜:“那时我也什么都不懂,以为她饿了、冷了。她抓着我的手指就拼命吸,吸了我不少血呢。”
苏宁听得呼吸一滞,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漫天风雪中,一个几岁孩童,抱着一个异瞳的婴儿,任由她吮吸着自己的鲜血。
“所以……”苏宁声音微哑,“你一直把她带在身边,是因为……”
“因为她当时快死了。”陈凡语气平淡,“我若不管她,她活不过那个冬天。”
他推开厨房的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刘芷柔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木勺轻轻搅动着砂锅,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见两人并肩走进来,便笑道:“再等一会儿就好,这熊掌得用文火慢慢煨,急不得。”
阿禾已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两只手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小骨蹲在她肩上,黑豆般眼睛同样盯着锅里。
陈凡走到灶台前,伸手替刘芷柔接过木勺:“我来吧,你歇会儿。”
刘芷柔没有推辞,退到一旁,拿帕子擦了擦手,目光在陈凡和苏宁脸上扫了一圈,敏锐地察觉到两人眼底都带着一丝未散的凝重。
她没有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陈凡搅动着砂锅里的汤,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睛。
阿禾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踮起脚尖往锅里瞅:“阿哥,好了没有呀?我都闻到香味了!”
“再等等。”陈凡用木勺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心急吃不了好熊掌。”
阿禾捂着额头,嘟着嘴,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锅,一眨都不眨。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陈凡终于放下木勺,拿起一旁的瓷碗,盛了一勺汤递到阿禾嘴边:“尝尝。”
阿禾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吹都没吹就喝了一口,然后眼睛猛地睁大,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喝!!”
她一把抢过陈凡手里的碗,自己盛了一碗,又给小骨也盛了一碗放在桌上,然后才想起来给苏宁和刘芷柔也各盛了一碗。
“苏姐姐,刘姐姐,你们快尝尝!”
苏宁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汤色乳白,入口醇厚,药材的清香与熊掌的鲜美完美融合,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
“确实好喝。”她朝刘芷柔微微一笑。
刘芷柔也尝了一口,点头赞道:“夫君选的食材好,火候也到位。”
陈凡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站在灶台边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阿禾身上。
小丫头正捧着碗,喝得满嘴都是汤,小骨在旁边啃着骨头,一人一兽吃得热火朝天。
他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微微软了一下。
不管她是什么来历,不管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她是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
这就够了。
他放下碗,柔声开口:“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阿禾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枸杞:“什么事呀?”
“回荣耀书院,”陈凡看向如碎银般的星空,“锈锈城刘府一家独大,云都城苏宁人气好,将来也归苏家。”
“我们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
他回书院还有一个原因,阿禾的问题,有五阁主和副院长在,总能控制。
“我没意见。”苏宁与刘芷柔同时开口。
阿禾也连忙表态:“阿哥在哪,我就在哪。”
陈凡点头,走到厨房门口,负手而立,望着碎星点缀的夜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破庙栖身十七载,育养舍妹笑灿烂。”
“一朝识得掌中碗,燃魂焚魄凝人丹。”
“九穴开时天地惊,饮血刀下鬼神平。”
“莫问残阳何处落,我自横刀向天行。”
“荒骨殿前一盏灯,照我三魂七魄明。”
“五色花开五天起,镇天镇地镇魔神。”
“散我魂兮作春风,碎我骨兮化青峰。”
“目之所及皆温润,从此天地在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