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一次架住老人的剑，当一声长剑交击的声音。

维嘉感到手中的剑又重了一分，甚至差点拿不稳脱手飞出去，维嘉心中一惊，他忍不住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的表情严肃起来，似乎有些不满。

看来十年了，我还是不是爷爷的对手。

维嘉忍不住一字一顿地读出心中那个信息，不好，这是自我质疑了！

他心中一惊，心灵防线上产生的一丝裂隙进一步扩大，攻击越来越不成章法，竟被老人一个抢攻打翻在地上。

维嘉心头一片冰冷，赶忙顺势从草地上爬起来。

可他爬起来回头一看，哪还有草地，这分明是一座灰蒙蒙的房子。

对了，这是文墩村的老宅，那一夜他正是从这里苏醒后来到这个世界。

维嘉额头上冷汗渍渍，这说明“森罗万象术”的入侵进一步加深了。

他忍不住将手伸向自己的腰包，那是“扑克士兵”，但他却犹豫了，自己要不要取巧呢？

维嘉心中忽然有一种不甘，他抬起头来看着老人的脸，“维嘉”爷爷的脸。

老人依旧是一脸严肃，布满皱纹的脸上稍微有一些失望之色，这种失望深深地刺痛了维嘉。

就像是“维嘉”十九年来的记忆一下子变得明晰起来，仿佛要从他身体中脱离出去，独自去与他的爷爷战斗。

我可以做到，让我去做。

维嘉忽然感到自己心中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他知道这是属于“维嘉”的情绪在影响自己。

他已经融入到这个世界中，融入到属于自己亲人的记忆之中了。

可他又摇摇头，不对，说不定这是幻术又在利用人性的软弱？

他必须立刻取巧离开这个梦境，可当他将手放到那个位置时，忍不住一惊。

因为他看到老人脸上的失望愈发明显了。

“不，我不能抛弃维嘉！”

可你要明白，“森罗万象术”正在利用维嘉的软弱。

“可即使如此，那也是我的一部分。”

你会失败。

“可抛弃了软弱，也不是战胜了自己。”

维嘉忽然平静下来，他猛然意识到一点，为什么“维嘉”的爷爷从出剑之后至始至终没有开过一次口。

虽然那个老人应当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完全击溃维嘉的心理防线，虽然老人脸上始终是深深的失望。

可老人什么也没有说，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等待着。

维嘉忽然感到一道闪电贯穿了自己的心灵，映亮了他心中每一处黑暗的角落，他忽然明白过来，这并不是幻术对维嘉产生了怜悯。

不，而是那个年轻人还在坚守者他心灵中最后一块净土。

那是为什么？

维嘉忍不住抬起头看着那个老人严肃、又有些微微叹息的脸庞，那隐藏在老宅阴影一面的脸，苍老中似乎还隐藏着什么，是失望么？

正是失望。

他忽然浑身都战栗起来，那失望中的等待是什么，是无言的期望啊，维嘉。

那才是维嘉记忆中的爷爷，严厉，深沉的目光中充满了对于这个年轻人成长的失望之情，可这深深的失望并不是责备，而是希望有朝一日维嘉能明白过来，体会这期望背后的亲情。

亲人永远不会真正的责备你，他们只会等待着，等待着你明白的一天，或许有一天他们年华老去，或许有一天他们不在人世，可他们依旧留在你的心中，等待你明白的一天。

等你明白他们对你的爱。

维嘉抬起头，手中紧紧地握住自己的剑，他抬起头，强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懂得了这个世界，可没曾想到自己什么也不懂。

“维嘉，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么，你的脊梁，要像你的剑一样挺直，约德尔的男子汉，要抬头挺胸的活着，你是我的孙子，你我心中最好的那一个。”老人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剑：

“来吧，让我看看你在我离开后的九年里，究竟学到了什么。”

维嘉点点头，早已满面泪流，这是他爷爷的话，也不是，这是他自己心中给予他自己的答案，这就是维嘉想要的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剑交错，但是这一次，维嘉使用出了魔法攻击，两个维嘉的力量合二为一，胜局已定。

“站起来，维嘉，约德尔家的男子汉怎么能这么软弱。”

“哭什么，擦破点皮能要了你的命？”

“说吧，这次要我怎么罚你？”

印象中的爷爷，应当是那个严厉地坐在家长的位置上，沉默不言，用一种失望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爷爷。

印象中的爷爷，应当是那个总是对自己的每一件所作所为都不满的爷爷。

可记忆中的那个老人，终于也走完了人生中的最后一程，维嘉站在那张木床前，感到祖父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头上，像是小时候在河边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但最终是失去了力气，划过他幼小的脸。

那么粗糙，却让人充满了可以依靠的感觉，那声叹息，即使是到最后还是失望吗，还是寄托了重任与希望呢？

维嘉感到爷爷的梦境正在身体四周分崩离析，而他手中握着那个正化为点点沙尘逝去的铜十字勋章，久久不语。

“谢谢你，老人家。”

“谢谢你，我的爷爷。”

…

从“森罗万象术”的梦中醒来，维嘉睁开眼睛，感到自己的额头一片冰凉。

他看着昏昏沉沉的天空，忍不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游戏中有依靠瞬间提高意志的装备和技能来挣脱意志牢笼的方法，可他冥冥中感到这并不是问题最好地解决之道。

不管怎么说，融合了维嘉记忆的他对于自己灵魂中的另一部分无法割舍。

他并不是单纯是两者之一，而是石光和维嘉所代表的统一灵魂整体，如果他不能直视维嘉的软弱，有一天他就无法直视自己的软弱。

只有正确地认识自己，才能全盘接受过去。

这种成长，甚至不仅仅是心灵上的，单单是维嘉对于过去自己的认同就让他收获巨大。

他怀着纷杂的念头从地上坐起来，忍不住向山谷中央看过去。

从“森罗万象术”上弥漫出来的朦胧感消散了一些，这说明幻境的力量正在减弱。

他又回过头去看索拉卡和露露，索拉卡双目紧闭，偶尔皱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