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写字楼的百叶窗,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落在沈知予的办公桌上。
桌上堆着厚厚一叠材料,法务整理的证据、网络舆情的分析报告、合作方发来的问询函,密密麻麻铺满大半桌面。
手机不断弹出推送,那几位元老的线上发布会回放依旧在各大平台流转,热度居高不下。
陈舟推门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调查报告,脸色凝重。
“沈总,陆总那边的人查到了一些东西。”陈舟把文件放在桌上,
“那几位元老拿出来当作证据的所谓旧工作笔记,里面多处时间线对不上。
“有几页记录,纸张的老化程度、墨水痕迹,和笔记标注的年份明显不符,初步判断是后期补写伪造的。”
沈知予俯身拿起文件,指尖翻过一页页鉴定说明。
所谓的工作笔记,是他们在发布会拿出来的重磅“实锤”,声称是当年沈父口头许诺股权时,现场记下的一手记录。
全网不少网友信以为真,纷纷以此佐证元老们的说辞。
可现在鉴定结果摆在眼前,这份笔记,破绽百出。
“他们敢公然伪造证据,胆子不小。”沈知予眉头紧锁,“可仅仅是笔记造假,还不够。网上舆论已经先入为主,仅凭鉴定报告,很难一下子扭转大众的看法。”
“不止是笔记。”陈舟继续汇报,
“我们查到,林景明近一个月,有好几笔大额资金流向这几位元老。转账记录虽然做了层层中转,经过好几家空壳公司洗白,但资金链路已经被完整捋出来。
“是林景明在背后出钱,收买他们出面造势,做这场舆论闹剧。”
真相的轮廓,终于一点点浮出水面。
元老们并非真的蒙受委屈,不过是拿了好处,甘愿做林景明手里的棋子。
林景明想要的,从来不是给老员工讨公道,而是借着这场官司和舆论风波,搅乱沈氏,趁机夺取控制权。
沈知予指尖按着纸面,心底泛起一阵寒凉。
共事多年的旧部,为了利益,不惜编造谎言、伪造证据,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陆总已经让律师把资金流水、笔记鉴定报告全部归档。”陈舟道,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把所有证据公之于众,在网上公开反击,把林景明收买作伪证的事实摊开。二是暂时秘而不宣,留到法庭上,作为杀手锏,一击击溃对方的起诉。”
沈知予沉吟片刻。
若是现在公开,固然可以狠狠打击对方,但也会让这场闹剧持续发酵,媒体会不断追逐深挖,沈氏会持续暴露在聚光灯下,公司经营依旧会受到冲击。
可如果留到庭审,眼下网络上的骂声、合作方的迟疑,还会持续煎熬一段时间。
“我想和陆砚辞商量一下。”沈知予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陆砚辞的声音沉稳传来:“知予。”
“陈舟把调查结果送过来了。”沈知予语速平稳,
“笔记是伪造的,林景明有大额资金流向几位元老,收买他们出面造势。现在有两个方案,公开,或是留作庭审证据。”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陆砚辞的声音缓缓响起:“不要现在全部公开。”
“为什么?”
“舆论场上,一旦抛出完整实锤,对方会立刻开始狡辩,编造新的说辞转移焦点。他们会说鉴定机构被我们收买,资金流水是商业往来,舆论会陷入无休止的拉扯。”陆砚辞分析得透彻,
“网络只看情绪,不看完整逻辑。就算证据确凿,也会有大量人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故事。”
“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这些底牌牢牢攥在手里。”陆砚辞继续道,
“他们提起诉讼,法庭之上,所有伪证、贿赂的证据全部摆出来。法庭的判决,远比网上的舆论更有分量。判决书一出,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沈知予沉默思索,觉得他说得有理。
“但眼下网上的舆论不能放任不管。”陆砚辞补充,
“我们可以放出部分证据,只澄清事实,不主动撕咬对方。把公证文件、历年薪资分红流水完整对外公布,表明我们的立场。
“至于伪造笔记、资金贿赂的实锤,暂时封存,静待开庭。”
“好,就按这个方案。”沈知予应声。
挂掉电话,沈知予看向陈舟:“安排公关团队,对外发布公证文件与薪资流水,只陈述事实,不做情绪化的控诉。不要去点名指责元老,更不要提及林景明收买一事。”
“明白。”陈舟点头,转身出去落实。
办公室重归安静。
沈知予靠在椅背上,疲惫感铺天盖地涌上来。连日熬夜,精神高度紧绷,哪怕手握制胜的底牌,可心里依旧沉甸甸的。
他拿起手机,刷了刷社交平台。
即便官方已经放出公证材料,依旧有不少声音在质疑,说文件可以作假,说他仗着资本势力压制老功臣。水军依旧在带节奏,谩骂的评论层出不穷。
人心的偏见,远比预想的更加顽固。
办公室门被推开,陆砚辞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随从,一身深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过来看看你。”陆砚辞走到办公桌边,将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温热的简餐,“一整天没好好吃东西。”
沈知予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倦意:“你怎么过来了?”
“处理完陆氏那边的事,就过来。”陆砚辞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眼下明显的青黑,
“不要一直盯着网络评论,那些声音,很多都不是真相。”
沈知予苦笑一声:“可外界的声音,实实在在影响着公司。合作方还在观望,内部员工也人心浮动。”
“风波总会过去。”陆砚辞的声音放柔,“我们手里握着全部证据,官司我们赢定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的侧脸,轮廓柔和。
办公室内没有旁人,隔绝了外面喧嚣的世界。方才在会议室、在走廊里那份克制的距离,在此刻悄然松动。
沈知予望着他,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危难来临的时候,是这个人始终站在自己身侧,替他排查阴谋,梳理证据,扛住外界的压力。这份守护,早已超越普通投资人的本分。
“陆砚辞。”沈知予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陆砚辞抬眸望过来。
“如果没有你,这一次,我大概很难撑过去。”
陆砚辞的眸光微微一动,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他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我不是为了投资回报才做这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吐露心底埋藏许久的真心话,“知予,我想要的,从来不止是沈氏的商业收益。”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变得安静。
沈知予的心跳骤然加快,耳尖泛起热意。
他心里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那些压抑许久的情愫,几乎要冲破防线。
就在气氛即将推向微妙的时刻,办公桌上的座机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一室的静谧。
沈知予猛地回神,迅速收回心神,伸手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法务部的人,语气急促:
“沈总!对方已经正式提交起诉状,法院已经受理。他们不仅要分割遗产股权,还追加了诉求,要求法院裁定你的部分股权无效!开庭时间定在两周之后。”
沈知予握着听筒的指节骤然收紧。
对方已经撕破所有伪装,正式将这场纷争,搬上法庭。
陆砚辞的神色也瞬间敛去方才的温柔,重新变回冷静果决的模样。
两周之后,法庭之上,便是终局的较量。
伪证、贿赂、舆论、股权,所有的筹码,都将在那一天摊开。
沈知予缓缓放下听筒,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开庭,定下来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可笼罩在沈氏头顶的阴云,并没有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