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挟着凉意撞在落地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簌簌声响。

会议室里空气凝滞，投影幕布上，对方律师刚刚提交的补充证据，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林晞指尖轻轻抵着眉骨，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方才庭前调解，对方抛出这份新材料，直指他当初接手项目时，明知数据存在漏洞却刻意隐瞒，想要将商业过失的罪名死死扣在他身上。

桌下，一只温热的手悄悄覆上他微凉的手背。

墨祁安没有侧头，目光依旧落在幕布的证据文件上，指腹却轻轻摩挲着林晞的指节，细微的力道，无声地安抚。

“这份材料的来源，我方存有异议。”墨祁安的声音平稳低沉，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响起，

“文件标注的取证时间，恰好是我方核心资料被窃取的那几日，不排除伪造、篡改的嫌疑。”

对方代表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墨总空口白话没有意义，白纸黑字，还有扫描备份，林晞先生没法抵赖。

“一旦正式开庭，不仅项目要终止，林晞还要承担巨额赔偿，甚至会留下行业污点。”

林晞缓缓抬眼，眼底不见慌乱，只剩一片冷静。“这份文件上的签字，不是我的。笔迹鉴定可以立刻申请。”

他早料到对手会铤而走险。第十三章爆出伪造证据风波之后，对方不肯善罢甘休，想尽办法挖掘一切可以攻击他的突破口，不惜再造一份假文件，试图在开庭前逼他妥协，让出项目控制权。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墨祁安转身，伸手托住林晞的下颌，仔细看他的脸色。

“累了？”

“还好，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急。”林晞轻轻偏头，避开他的触碰，语气淡淡的，可眼底藏着一丝疲惫，

“他们想逼我私下和解，低价转让项目股份。一旦我松口，之前所有的博弈就全部白费。”

墨祁安收回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U盘放在桌上。

“我这边查到了对方收买内部职员窃取资料的聊天记录与转账凭证，本来留作后手，现在看来，可以提前动用。”

林晞看向那枚小小的U盘，眸光微动。“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这段时间一直在让人追查资料外泄的源头。”墨祁安低声道，

“本来打算留到庭审当天作为绝杀，现在对方先出手，我们不必再守。但一旦抛出这份证据，就等于彻底撕破脸，后续对方会用更多手段反扑，舆论也会再起波澜。”

林晞沉默片刻，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连绵的楼宇，灰蒙蒙的天色，像此刻扑在他身上的重重压力。

前一轮舆论风波刚刚稍稍平息，网上不少人还在观望这件案子走向。

如果此刻放出对方买通内鬼的证据，必然掀起新一轮热议，他和墨祁安，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没有退路了。”林晞回头，眼神坚定，“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墨祁安走到他身侧，并肩看向窗外。“我会安排团队，同步联系靠谱的财经媒体，如实放出证据，把控舆论导向，不让对方再随意带节奏抹黑你。”

夜色慢慢浸染城市，两人离开写字楼。车子平稳行驶在车流之中，车厢里安静。

林晞靠在副驾，闭目休息，连日高压，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墨祁安余光瞥见，腾出一只手，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轻柔。林晞没有躲开，绵长的呼吸放缓。

“开庭前这几天，你尽量少看网上的评论。”墨祁安开口，“交给我。”

林晞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向他。

路灯的光影不断掠过墨祁安轮廓分明的侧脸，明明是杀伐果断的商人，此刻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担忧。

“墨祁安，”林晞轻声开口，“这件事牵连甚广，你没必要陪我趟这浑水。一旦失败，你的公司也会受到牵连。”

墨祁安转头看他，目光沉沉，带着不容动摇的执着：“我从来不是因为利益才站在你这边。从最开始到现在，我选的一直是你。”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下来。暧昧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蔓延，混杂着危机之下彼此依靠的悸动。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熄火。两人下车，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外面的世界。狭小的空间里，墨祁安往前半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别一个人硬扛，有我。”

林晞的心跳微微失序，还未回话，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是团队法务打来的紧急电话。

林晞接起，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林先生，出事了！对方抢先一步，刚刚把那份伪造文件曝光给媒体了！现在全网已经开始发酵，热搜已经上去了！”

电梯数字还在缓缓跳动，林晞握着手机，指尖骤然收紧。

墨祁安看见他骤然凝重的神色，眼底一沉。

对手抢先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