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落幕的那一日,江城落了场温柔的秋雨。
淅淅沥沥的雨丝敲在美术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洗去连日喧嚣。
展厅里的展品已经开始有序撤展,打包的木箱整齐靠在墙边,工作人员低声忙碌,不复前几日人声鼎沸的盛况。
付兰雨站在空荡荡的展墙前,指尖轻轻拂过墙面残留的淡淡颜料痕迹。
这里曾悬挂他所有心血,承载非议,也见证荣光。如今喧嚣散去,只剩平静。
云逸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展厅入口,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看着他的背影。
画展结束之后,一切都慢慢归于常态。
艺术协会的推荐生效,海外画廊发来长期合作邀约,不少独立艺术空间向他敞开大门。
那些曾经摇摆不定的收藏家,如今都以拥有一幅付兰雨的作品为荣。他不再是依附付家姓氏的少爷,只是画师付兰雨。
付振山那边再没有公开发难。
那次展厅对峙之后,付家内部本就动荡的股权格局再起波澜,付振山自顾不暇,再也抽不出多余精力来阻拦他。
偶尔传来消息,付家对外对外口径淡化了这场决裂,试图将风波慢慢翻篇。
血缘牵绊仍在,只是那条束缚他多年的枷锁,已经彻底断裂。
“看完了?”云逸走上前,声音轻缓。
付兰雨回头,浅浅一笑:“嗯,看完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走出美术馆,雨雾漫在街道。
云逸将伞微微倾向付兰雨这一侧,自己半边肩膀浸在微凉雨里。车子等在路边,两人坐进后座,隔绝窗外烟雨。
没有立刻回家,云逸吩咐司机开往城郊的画室。
那是云逸早早为他物色的地方,一栋安静的二层小楼,背靠山林,窗外有溪流。
不再是从前付家大宅里,处处受监视的画室,这里完完全全属于付兰雨,没有家族眼线,没有门第桎梏,只安放画笔与画布。
推开木门,空气里混着松节油和亚麻画布淡淡的味道。
巨大的落地窗外,秋雨打湿草木,满眼清绿。画架静静立在房间中央,各色颜料整齐排列在长桌上,采光恰到好处。
付兰雨缓步走到画架前,伸手抚过空白画布。
“喜欢吗?”云逸站在他身后,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很喜欢。”付兰雨侧过头,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
“以后,我可以在这里慢慢画画。不用赶期限,不用提防谁,想画山海,画灯火,画任何我想画的东西。”
“可以。”云逸低声应着,“无论画多久,我都陪着你。”
往后不必再被逼着在亲情与爱意之间抉择,不必在世人的窥探与流言里挣扎。
风雨已经走过,剩下的时光,安静从容。
几日后,付兰雨收到一封来自付家的信件。
没有强硬的威胁,只有寥寥数行字。
付振山表示不再强行干涉他的选择,只是断绝了他在付家集团的继承权,名下原有一部分不动产保留给他。
算是最后的放手。
付兰雨坐在画室的窗边看完信纸,平静地将它放进抽屉,没有愤怒,也没有过多伤感。
那段血脉相连的过往,终究划下句点。他不再渴求来自父亲的认可,他的价值,早已在画布之上,由自己证明。
云逸端来一杯热红茶,放在桌角,扫了一眼信纸,轻声问:“要回去一趟吗?”
“不必了。”付兰雨摇头,“见面无话,各自安好就够。”
他放下信纸,拿起画笔,蘸上颜料,落笔落在空白画布上。
不再是绝境里挣扎的呐喊,笔触松弛柔和。
日子缓缓流淌。
白日,付兰雨埋首画室创作,云逸处理公司事务,傍晚便驱车过来,有时安静坐在一旁看书,看他落笔作画;
有时陪他沿着屋外溪流散步,听林间风声。偶尔会一起去看艺术展,去偏远小镇采风,收集灵感。
网络上曾经铺天盖地的热搜与争吵慢慢沉寂。
偶尔还有人提起那场江城画展,提起那个在重压之下重绘画作的画师,提起他和云逸跨越世仇的感情。
只是不再是猎奇的豪门八卦,更多是对作品的赞叹。
深秋来临,山间红叶漫山。
一个晴好的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温暖橘红。
两人并肩坐在画室外的木台阶上,晚风卷起落叶,轻轻落在脚边。
“接下来,想画什么?”云逸侧头看他。
付兰雨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林,眼底柔和:
“想画四季,画晨昏,画平凡相守的日常。不再需要宏大的叙事,就画我们往后岁岁年年。”
云逸抬手,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掌心温热。
“好。”
从前所有人都说,两家世仇,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一场错,相爱只会遍体鳞伤,难以善终。
他们熬过软禁、胁迫、毁画、舆论围剿,斩断层层枷锁,才走到此刻这般安宁。
世间山海辽阔,曾隔着门第恩怨千重阻碍。而今风雨尽散,灯火长明。
不必向世俗证明什么,不必求得谁的谅解。
画笔在手,爱人在侧,岁岁归安。
付兰雨微微靠在云逸肩头,看着落日缓缓沉进山坳。
前路漫漫,余生相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