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回音在追查食人熊妖途中，感知到来自一个少年浓郁的求生欲念，他不惜违背神律干预人族命数救下少年，却等来了一旨贬谪令。

回音看了眼地上鲜血淋漓的孩子，青色衣袖下的手指微动，悬在半空的白光刹那舒展为卷。

“天神回音私自插手凡人因果，触犯神律第一千二百四十五条：扰凡人命数者，削神力，谪凡尘。帝君令：收回尔之法器，削去九成神力，自此就身无妄山，守人族命数，卫万法平衡。”

悠悠白光随着充满威严的声音消散，腹部一缕青光也随之而去，回音只觉得储物之处空空如也。

约莫三息后，一柱白光从天而降将回音包裹在内，贪婪吸食着他的神力。

树下的回音只觉神力堪堪出走，周身经脉涩痛难忍，直到嘴角洇出鲜艳的液体，他脸上神情依旧未作改变。

白柱回收于天，回音脚下虚浮，踉跄一步后背抵靠在树干上。

他皮笑肉不笑地苦笑出声，调整了一下呼吸后，抱起地上的孩子离开了那铺满鲜红的树下。

费玉闲睁开眼时，入目的环境告诉他，这是在一座破庙内。

他记得爹娘已经把自己献给了所谓的“山神”，不成想被献出那一刻，“山神”就一口把二老给剖心。

虽然他只是养子，但是一时也无法接受爹娘会把他主动献祭出去，看着他们消失在自己眼前，费玉闲无疑是伤心加恐惧的。

他身上的衣衫血迹斑驳，左胸前还有一个不规则的撕裂口，周围的衣衫浸染出一圈暗红。

“我还没死？”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皮肤，居然是完整的！

他困惑锁眉，清晰记得那无法抗拒的疼痛来自哪里，也清楚记得那血肉被剥离身体时的痛不欲生。

可现在……

身侧还有一个身着青绿色衣衫的男人，浑身透露着清冷，额间还有两道纹路交缠，衬得那张脸神性十足。

费玉闲甩甩头，扶额困惑：“难道是我脑子有问题，错把梦境当做了现实？”

可胸口的伤痕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你醒了。”回音淡淡开口，“孩子，把手给我。”

他的声音冰冰凉凉的没什么温度，一双眼却异常温柔。

少年乖顺地把手递过去，视线没有离开对方那张巧夺天工的脸。

回音没有抬眸，轻轻附手在费玉闲手腕处，只听他凉凉的声音出口：“孩子，可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费玉闲犹豫着咬咬唇，另一只手抓紧衣摆，缓了一会儿才一字一句答：“费玉闲。”

“玉闲，有何不适皆可说与我听。你可还有家人在世？”

费玉闲双唇颤抖了一会儿咬紧下唇，眼眶里水汽氤氲，“我、我爹娘……我爹娘为护我被害，我已没有其他亲人。”

回音收回手，缓缓闭上那双怜悯众生的眼睛，小心询问：“那你可愿随我隐匿山中修行？”

费玉闲睁着那双大眼睛不停眨巴，还没有意识到对面的人到底在问什么。

“你若不愿，待你伤势痊愈，我便为你寻一户人家落根。”

费玉闲猛然起身，一把抓住回音的衣袖，“我不要！哥哥你不要把我送人！我什么都可以学，你不要再把我送人！”

“好，不会把你送人，孩子别怕。”

回音轻轻拍着少年后背安抚，同时掌心缕缕青色光晕浸入对方身体。

“哥哥，为什么叫我孩子？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大人。”

回音轻笑，骨子里自带的清冷感依旧没有被笑容掩盖，“因为我是一个老怪物。”

“哥哥，你是神仙吗？”

“不是。”

“你看着就是。”

回音不言，费玉闲只觉得浑身暖流涌动，四肢也轻快不少。

“神仙哥哥，你可否再问一遍方才的问题？”

“嗯？”

“我愿意跟你一起修行！我要你做我师君！”

回音眸底微起涟漪，柔声细语道：“山中清苦，你虽是稚弱之年，却有权抉择更好的出路，可想清楚了？”

“我的命是神仙哥哥救的，很多人都想要我的命，我不愿意相信旁人。”

夜空的漆黑被一道闪电划破，轰隆声在耳畔炸开，费玉闲抓住回音衣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孩子莫怕。”

回音将少年抱进怀里，像安抚自家孩童一般温柔。

“神仙哥哥，”费玉闲头埋在回音怀里，笑得得意，“我已一十有三，虽然瘦削了些，可我不是小孩子了，是个少年郎。”

“你这孩子倒是有趣。”

回音轻轻松开手，费玉闲搂住他腰的手却加重了几分力道，他难得地勾起嘴角，继续抱住怀里的温热身体。

雷电纷至，破庙外狂风大作，破败的木门被风带得吱呀作响，风透过门上的孔洞发出悲鸣，不多时便听见了雨滴砸落地砖的声响。

“神仙哥哥，我可以唤你师君了吗？”

费玉闲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回答的人会生气，像父母一样撇下自己。

“自然。”

“师君，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讲。”

费玉闲停顿了一会，才出声道：“师君可不可以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回音手中动作一顿，稍作为难：“为师不敢应答。”

费玉闲从回音怀中挣脱，坐直身体，双目不解：“为何？难道师君有一天也会把我的心献给那只黑熊妖吗？”

他瞳孔地震，生怕被问之人的答案会令他再次陷入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