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尘倚在窗边,目光落向台下悠然闲谈的三人,眉梢轻轻一挑,带着几分戏谑玩味。
“小海这货,是不是每次拍卖完,都会挨揍?”
“我不知道。”罗小小唇角弯起,眉眼漾开浅浅笑意,温柔又俏皮,“反正上回,夫君和璃儿是揍过他的。”
龙尘指尖轻转,逍遥仙扇缓缓摇曳,扇风拂过衣襟,带着几分无奈的失笑。
“他才二阶通脉境,整日胆大包天四处惹事、口无遮拦,是怎么活到现在,没被人打死的?”
正说着,岑夕的声音响起。
“少爷,异魔宫两人离开雅间了。”
她手持紫纹枪,语气平而稳,目光冷定,已是一副随时可以动身的姿态。
龙尘手中扇面一顿,眸底的笑意霎时收了干净,声音也跟着沉下来。
“去跟着,看看俩人会躲哪落脚。”
岑夕应声转身,刚走到门口,又被他的声音叫住。
龙尘略作停顿,补了一句。
“璃儿,你们也一起去。远远跟着,别靠近,你们不是他对手。”
后半句话说得很平,却透着清醒如水的分量。
龙璃与岑夕联手的那记两界神通,确实能锁死时空、逆转光阴,但一门神通施展完毕,几乎也耗尽孕婴的灵力本源,不能时常用。
柳烟的帝骨之力同样带着反噬之险,不到拼命的关口,不会轻易翻开底牌。
“一起去吧。”柳烟站起身,正了正背上的重剑,语气沉稳,“厉苍是七阶融魂境,不好对付。”
不多时,岑夕、龙璃、柳烟、步生四杰、星霜银狼、黑驴,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雅间,顺着异魔宫离去的方向远远跟了过去。
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龙尘回过头,看向罗小小,眼底重新浮起笑意。
“她们是留我们俩谈情说爱吗?”
“我……”罗小小脸上一红,“我不知道。”
“你啥也不知道。”龙尘轻笑着凑近,伸手搂上她的细腰,指尖顺着腰线往下滑,带着几分不安分的力道。
罗小小被他搂着,身子微微发软,抬眼望向他,目光含情脉脉,声音也跟着低下去。
“夫君,你是要在这雅间……”
“雅间好,有结界。”龙尘坏笑着,不待罗小小说完,已俯身压了过去。
手刚落在她紫裙腰带的系结上。
“咳……咳。”门口突然响起两声轻咳。
龙尘指尖一顿,颇为扫兴地直起身来。
门外站着毛丝,身后跟着毛宁、毛豆、毛团三人。
阿禾也到了,身侧一左一右立着两名女子,几人都没有贸然入内。
阿禾轻声开口:“师祖,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下如何对付厉苍?”
龙尘让几人入座,拿起一枚青灵果咬了一口。
“他出不了城。摸清楚了,大家一起围攻他。”
毛宁翻了个白眼:“哼,就会说大话,六阶再多人,也对付不了七阶。”
龙尘全然无视身旁毛宁的讥讽,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他心中透亮,这女子心底一直压着旧怨,当初雪凝川一行,被龙璃当众劫掠折辱,这笔气她至今未曾咽下。
他视线掠过众人,稳稳落向邪夜盟少主,语气平淡开口。
“毛丝姑娘,你觉得呢?”
话音落定,雅间内倏然一静。
毛丝眸光凝定,直直落在龙尘两鬓斑驳的霜白之上,目光沉沉,久久未曾挪移。
短短一息的静默,转瞬即逝,快得让周遭众人无从捕捉这一瞬的暗流心绪。
无数复杂情绪在她眼底翻涌交织,酸涩、感念、愧疚、无奈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她悄然敛去眸中所有纷乱,将满腔心绪尽数咽下,缓缓垂落眼帘,掩去眼底尚未平复的波澜。
再抬眼开口时,声线平稳沉静,听不出半分私念与动摇。
“我听你安排。”
“少主!”毛豆当即上前一步,眉头紧蹙,急声劝阻,“他分明是要拿我们邪夜盟当枪使!盟主修为被废、盟中至宝四方盒被夺、雪凝川我们三人数百万灵石尽数被收,桩桩件件皆是旧怨,你怎能全然不顾?”
尖锐的话语直直戳破过往纠葛,将双方暗藏的恩怨赤裸裸摊在人前。
毛丝眸色微沉,侧首看向聒噪的三人,语气清冷不容置喙。
“你们三个,出去。守在门口,不得多言插嘴。”
毛宁、毛豆、毛团三人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少主之令,只能悻悻颔首,带着一脸愤懑与憋屈,转身退出雅间,乖乖立在门外值守。
待殿内闲杂人等尽数退去,屋内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毛丝抬眸与阿禾对视一眼,二人心意相通,齐齐敛身起身,对着龙尘躬身行下规整大礼,姿态恭敬郑重。
行礼之际,毛丝眸光再次落回他鬓边白发,嗓音轻缓却万分真诚。
“这一礼,谢你以身补天,为填补天幕裂隙而炸魂轮。”
“呵呵。”龙尘安然端坐,坦然受下这一礼,神色随性散漫,语气轻淡得仿佛只是随口闲谈,“我本就没想过死守荒骨镇魔天。天幕崩裂,我那师父打的主意,是想拿璃儿去补天填隙,既然如此,便只能由我亲自来扛。”
天大的因果劫难、万古难渡的天命桎梏,被他寥寥数语轻轻带过,不见半分矜功自傲。
阿禾眸光敬重,轻声接话:“师祖向来心软,总想护住天下众生、护住身边所有人。独自背负数万载轮回因果,隐忍负重,我等后辈,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龙尘闻言淡淡一笑,抬手将桌间那盘朱血果轻轻推向阿禾与毛丝身侧。
目光扫过桌面,除却朱血果,还整齐摆放着一盘青灵果、一盘赤阳果,果香清冽四溢。
他抬手拾起桌上最后一枚莹润剔透的冰魄灵果,递向身侧的罗小小。
罗小小眉眼弯弯,盈盈抬手接过灵果,唇角噙着温柔笑意。
桌间原本满满一盘冰魄灵果,方才龙璃离去时,早已被那丫头顺手搜刮一空,只余下这最后一枚。
龙尘神识探入逍遥戒,取出玉葫芦,仰头轻酌一口。
葫芦中是百种灵花蜜糅合千年灵草酿制的醉梦一笑,入口温润绵长,丝丝灵力游走四肢百骸,瞬间驱散满身沉乏,令他神清气爽。
他抬眸望向窗外空旷沉寂的拍卖会场,眼底漫起一片悠远苍茫,周身松弛的神色缓缓敛去,染上一层无人知晓的疲惫。
风声轻寂,他低声呢喃,嗓音轻渺,似自问苍天,又似独语心声。
“我这一生,所求甚多。求樽中酒满,求良夜尽欢,求琼雁去复返,求一轮皓月,照得故人不散……”
寥寥数语,藏尽半生浮沉。
疲惫隐匿于淡然之下,追忆掩埋在岁月之中,万般眷恋与执念,皆凝于这一句轻叹里,温柔又苍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