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当日清晨，市第一高级中学的校门口人潮涌动。报到的新生、陪同的家长来来往往，喧闹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新学年独有的鲜活气息。唐季韫站在人群侧边，手里攥着烫金的录取通知书，安静等着办理入学手续。苏慧英陪在她身旁，手紧紧攥着帆布包的背带，目光时不时警惕扫过四周。

“苏慧英！唐季韫！”

一道粗哑刺耳的声音穿过人群，唐宏杰用力拨开人群，径直朝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脸色铁青，神情凶狠。

苏慧英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前半步，想把女儿护在身后。

唐季韫没有躲闪，脸上看不到半分慌乱害怕，只是平静地望着步步逼近的父亲。这么多年，老街里无休止的争吵、打压，一次次的对峙拉扯，年少时那种惶惶不安的恐惧感，早就被日复一日的坚持磨去大半。她从容地从口袋掏出手机和新买的移动录像机，当着唐宏杰的面点开录音。

“跟我走，你们母女两人骗我们在外面打工，现在却在这里报道，我不同意，跟老子走！”唐宏杰站到她面前，语气强硬，带着命令的口吻。

唐季韫举着亮起录音界面的手机，声音平稳：“我提前跟你说，我现在全程录音录像取证。”

唐宏杰一怔，随即怒火上头：“你录我？我是你爸！你的事就得听我的！”

“血缘改变不了事实。但是我已经被市一高录取，学费、生活费全部由我母亲承担，她支持我读完高中。你之前多次发消息言语威胁，阻拦我入学，今天在校门口堵我，属于恶意骚扰，妨碍我正常上学。”唐季韫眼神沉稳。

“老子才不管你那些，老子只知道，你是我孩子，听我的话天经地义！”唐宏杰陡然拔高音量，周围不少家长、新生闻声转头，好奇地望向这边。

不远处排队的林子荶和韩新盛第一时间发现状况，快步跑了过来。林子荶悄悄举起手机，稳住镜头，完整记录现场情况。韩新盛二话不说，转身奔向门卫室。

“保安叔叔，麻烦你过来一下！那边有人堵着学生，发生冲突了！”韩新盛语速急促，把情况简单说明。门卫闻言，立刻拿起对讲机联系学校值班领导，跟着韩新盛往冲突地点赶。

唐宏杰见有人录像，非但没收敛，反而更加急躁，伸手一把抓住唐季韫的胳膊，力道很重，想要强行拉她离开校门口。“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你放开韫韫！唐宏杰，我们分居这么久，你以前在家家暴我，我一直忍让。可你不能毁孩子的前途，你从来没有尽过当父亲的责任，没有资格拦她读书！”苏慧英见状立刻上前，挡在唐季韫身前，用力去掰唐宏杰的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绝不退让的决心。

“家暴？你少在外人面前胡说八道！”家暴”二字彻底引燃了唐宏杰心底的戾气，他双目赤红，猛地一把将苏慧英狠狠推搡出去，苏慧英脚步踉跄，差点摔在地上。不等她站稳，唐宏杰扬手，巴掌径直朝着苏慧英的脸挥过去。

“妈！”唐季韫反应极快，一步上前，挡在了母亲身前。

“啪”的一声脆响，巴掌重重落在唐季韫的侧脸。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整张侧脸，脑袋嗡嗡作响，发麻的触感蔓延开来，可她死死咬紧牙关，一滴眼泪都没掉，抬眸狠狠直视着眼前暴怒的男人。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直面对峙施暴的父亲，没有逃避、没有退缩，此刻看清他狰狞失态的模样，她才恍然发觉，盘踞自己多年的阴影，也不过如此。

苏慧英看着女儿泛红的脸颊，心疼得心口发疼，长久积压的恐惧彻底消散。她上前拉扯唐宏杰，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唐宏杰，我跟你拼了！今天你休想碰我女儿分毫，更别想带走她、毁了她的学业！”

校门口彻底乱了，路过的新生和家长纷纷驻足围观，有人拿出手机悄悄录像，有人着急跑去教学楼通知值班老师，只是没人敢贸然上前阻拦情绪失控的唐宏杰。

人群嘈杂，唐季韫却依旧保持冷静，侧身拉开一点距离，指尖快速拨通110。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语速条理清晰，没有慌乱：“您好，我是市第一高级中学的新生唐季韫，现在在学校正门。我的父亲唐宏杰长期家暴我母亲，多次威胁不让我上学，今天在校门口围堵拉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存在肢体冲突，请民警过来处理，固定现场证据。”

挂掉电话，她抬眼看向唐宏杰，语气冷静：“我妈妈会起诉离婚，申请我的抚养权，同时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如果你继续纠缠骚扰，法院可以禁止你靠近我、靠近这所学校。之前所有恐吓、纠缠的记录，加上今天在校门口寻衅滋事的视频录音，都会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庭。”

这番话不是赌气的狠话，是她反复考量之后做好的打算。

没过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民警赶到现场，第一时间拿出执法记录仪录像，分开争执的几人，逐一做现场笔录，把唐宏杰在校门口围堵、拉扯、威胁阻挠学生入学的事实一一记录在册。

“家庭矛盾可以走调解或者诉讼途径解决，不能用围堵、暴力拉扯的方式，更不能阻碍未成年人接受教育。再做出这类骚扰滋事的行为，会依法对你进行处罚。”民警看着唐宏杰，严肃地进行训诫和口头警告。

在执法记录和众人的注视下，唐宏杰的气焰一点点压了下去，脸色难看，再也不敢肆意动手，只能闷着头接受民警的警告。

围观的人群被安保人员慢慢疏散，喧闹的校门口渐渐恢复秩序。唐季韫抬手轻轻碰了碰还有些发烫的脸颊，转头看向身边满眼担忧的苏慧英，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林子荶收起手机，快步走过来：“季韫，我都录下来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今天谢谢你和韩新盛。”唐季韫摇摇头，浅浅应了一声。

苏慧英伸手，小心牵住女儿的手。唐季韫重新握紧那份录取通知书，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从容地跟着母亲，走进市一高的校门。

站在校园里面，身后校门口的喧嚣慢慢远去。那些老街里无休止的争吵、压抑的夜晚，一次次被逼到绝境的窘迫，都停在了校门之外。漫长的阴霾终于散去，从踏入这里的这一刻开始，属于唐季韫崭新的道路，正式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