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毕业晚会散场时已经很晚，回到家沾着枕头就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醒来，窗外天光清亮，今天是高三拍毕业集体照的日子。学校难得松了口，不再卡死着装仪容的条条框框，允许大家稍微收拾一下，好好跟这三年的高中时光道别。

　　天刚蒙蒙亮，教学楼的教室和洗手间就已经挤满了人。往常这个点，教室里只有笔尖蹭过试卷的沙沙声，所有人埋着头赶早读。今天不一样，空气里飘着细碎的说笑声。女生三三两两围在洗手台的镜子跟前，翻出藏了很久的护肤品、口红和梳子，互相帮着打理头发。

　　同桌攥着一把木梳，轻轻把唐季韫散着的长发梳顺，指尖避开打结的地方，忍不住笑：“总算能好好收拾自己一回了。这三年，天天校服扎高马尾，忙得连好好梳头发的空都没有。”

　　唐季韫望着镜子里自己素净的脸，唇角弯了弯：“难得拍一次毕业大合照，总得留点像样的照片。”

　　“那肯定啊！这照片是要存一辈子的，马虎不得。”旁边一个女生正编着辫子，闻言抬头。

　　另一个女生举着粉扑轻轻拍脸颊：“你这个粉底看着好自然，在哪买的？”

　　“网上买的，我就薄铺了一层，不敢上太重的妆，毕业照干净清爽才耐看，浓妆反而奇怪。”

　　“哎，你这个鱼骨辫好好看，能不能顺手帮我也编一个？我自己手笨，半天都编不整齐。”

　　一群女生挤在镜子前，你帮我扯一下碎发，我帮你补一点唇色，叽叽喳喳，气氛软乎乎的。

　　另一边男生堆里同样热闹。平日里随便抓两把头发、校服领口歪歪扭扭的男生们，此刻都对着手机前置镜头认真打理。

　　有人沾了水把额前碎发向后捋，反复拉扯校服衣角，转头冲旁边的人挑眉：“快帮我看看，我这样算不算帅？”

　　旁边男生嗤笑一声，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别自我陶醉了，就算再怎么收拾，刷题熬出来的黑眼圈还挂脸上呢，藏不住。”

　　哄笑声漫开，压在所有人身上一整年的备考压力，好像在这一刻松了大半。

　　十几分钟过后，大家差不多都收拾妥当。清一色蓝白校服，熨得平整，没有人再佝偻着背埋在习题堆里，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亮堂堂的。

　　班长拿着扩音小喇叭站在讲台上面，笑着喊话：“大家收拾好了没有？都把东西放教室，排好队下楼，去操场集合拍照了！”

　　一行人顺着楼梯慢慢往操场走。夏日晨光斜斜落下来，草坪绿得发亮，红色塑胶跑道干干净净，头顶天很蓝，云飘得慢悠悠的。各个班级按顺序在操场等候，人声此起彼伏，没有平日早读的紧绷，多了一种盛大又有点酸涩的仪式感。

　　各班陆续走上拍照用的阶梯，前排蹲着，中间站定，后排垫着小台子，一排排错落排开。摄影师调试相机的空档，是自由合影的时间，所有人都舍不得放过这最后一段凑在一起的机会。

　　不少人转头就去找各科老师，围上去小声邀约。

　　“张老师，能不能跟我们拍一张？”

　　“当然可以，过来吧。”老师笑着站定，耐心配合学生变换姿势。

　　同桌一把拉住唐季韫，快步挤到班主任周捷安身边，两个人都有点局促，声音轻轻的：“老师，我们俩想跟您合张影。”

　　周捷安往旁边挪了半步，把位置留给她们，目光温温的，带着藏不住的欣慰：“好啊，高考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行，老师等着看你们的成绩。”

　　“谢谢老师。”两个人异口同声。

　　拍完师生合照，大家自由结对。闺蜜照、同桌照、宿舍小团体的合影，有人比耶，有人挤在一起歪头笑，想要把三年里一起熬过的早自习、晚自习，都收进镜头里。

　　人群里有人低声感慨：“说真的，很难想象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

　　另一个同学轻轻叹气：“以前总盼着快点放假逃离题海，现在真到这天，反倒舍不得这个地方。”

　　正说着，摄影师抬手扬声喊：“高三八班，准备就位，拍大合照了！”

　　大家立刻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挺直腰板，扬起笑脸。快门“咔嚓”一响，全班师生并肩站在晨光里的样子，就此定格，成了高三末尾滚烫的印记。

　　大合照拍完，人群一下子散开。唐季韫在乱糟糟的人群里找了一圈，一眼看见林子荶，快步走过去，眼睛带着笑意：“子荶，我们单独拍几张吧。”

　　林子荶摆摆手，笑着解释：“我刚刚早就看见你了，那时候你们班刚好轮到拍集体照，我怕打乱队伍，就没过去找你。”

　　“正好，拿手机自拍，相机不好拿。等下再拿相机拍单人的，我们互相拍。”

　　“没问题！”

　　两个人靠着操场的栏杆、香樟树下、教学楼走廊拍了好多照片。拍完也不想立刻回去，沿着跑道慢慢走，看见好看的光影就停下来再拍两张，一直等到校园广播通知高三各班有序离场，才结伴慢慢走回教室。

　　回到教室，周捷安开最后一节简短的班会。该交代的注意事项、考场规则都说完之后，他就安静坐在讲台椅子上，看着底下学生收拾东西，视线慢慢扫过这间待了三年的教室，眼眶悄悄红了。

　　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开始整理堆积如山的书本。桌面堆得老高、曾经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试卷、错题本、一轮二轮复习资料，被一本本抽出来，塞进收纳袋和纸箱。

　　收拾得差不多的学生陆续上前跟老师道别，背着书包离开。唐季韫抱着一摞书走到讲台前，对着周捷安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郑重又轻：“老班，再见，谢谢您这三年一直照顾我，祝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周捷安伸手扶她起来，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再见，好好考试，老师相信你可以得偿所愿，金榜题名。”

　　“嗯嗯，一定会的。”唐季韫背上书包，抱着书走出教室。

　　后面留下来的人还在收拾，有人拎起厚厚的一沓卷子，苦着脸吐槽：“这么多卷子，实在不想搬回家，太重了。”

　　同桌蹲在地上整理错题本，淡淡开口：“挑几本错题本留下当纪念吧，也算证明我们实实在在熬过来了。”

　　下午的教学楼慢慢安静下来。读书声、翻卷子的声响全都消失，空荡荡的课桌裸露出来，教室里冷清得厉害，无声宣告高三正式落幕。大家碰见了互相说一句高考加油，拎着大包小包的书本行李，陆续走出校门，告别生活三年的校园。

　　学校特意留出完整的一天，不安排复习，让所有人自行休整。没有早读，没有限时训练，不用对着错题本复盘，唯一的任务就是调整心态，养足精神迎接高考。

　　不少同学约着提前去踩考点，摸清考场位置，算好第二天出门的路线和时间。唐季韫和林子荶也约好了，隔天一早结伴去看考场。

　　林子荶靠在走廊栏杆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能踏踏实实歇一天了，心里空落落的，心里有点紧张又隐隐有点期待。”

　　唐季韫抬眼望向远处澄澈的天色，轻轻点头：“好好调整心态，尽力就好，别给自己留遗憾。”

　　这短暂的喘息，像是给紧绷了一整年的青春缓冲蓄力。无数个凌晨早起、深夜挑灯的苦读，那些独自咬牙坚持的时刻，再过几天，都会在考场之上，交出属于他们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