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路理工正式开课之前，十五天的新生军训准时开始。初秋的暑气还赖着不肯走，军训头一周，太阳毒得厉害，整片操场连棵遮阴的大树都找不到，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风刮过来都裹着一股热浪。所有新生统一套上墨绿色军训服，长袖长裤裹得严实，帽子、外腰带一样不能少。才站几分钟，后背就开始往外冒汗。

　　唐季韫和另外三个室友站在同一列，跟着队伍练站军姿、踢正步、合队列。太阳烤得后颈火辣辣的，额前碎发被汗水浸软，黏在额头上，后背的布料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硬邦邦贴在身上。大家都咬着牙扛，没几个人随便找借口请假，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口号一声叠一声，在校园里荡开。

　　一次休息哨吹响，大家就地在树荫下扎堆坐着，揉腿揉胳膊。冯文清捏着自己酸胀的小腿肚，眉头皱着，语气带着疲惫：“说真的，我之前还脑补大学军训能划水，哪想到强度这么狠，才第三天，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酸疼的，感觉胳膊腿都不属于我了。”

　　黄灿灿拧开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口，抹了把下巴的水珠笑：“再熬熬呗，天气预报说再过几天降温，会有风，到时候就没这么烤人了。”

　　冯文清双手合十举在脸前面，一脸虔诚对着天上的太阳念叨：“求求老天爷下一场大雨吧，直接把军训冲停！”

　　“你可太天真了清清，下雨顶多换室内场馆，又不是直接放假。”黄灿灿侧过头逗她。

　　唐季韫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指尖轻轻按了按发酸的肩膀，听她们吵完，慢悠悠插了一句：“别想下雨了，不如想想等会儿去食堂吃什么。”

　　头一周的日子，基本就是疲惫循环。早上八点就要集合出操，晨跑、定军姿、抠队列动作，一项接着一项。中午日头最盛的时候照常训练，一遍遍纠正摆臂高度、步幅大小、立定停顿，差一点教官都会叫停重练。教官平时看着严肃，抓动作一点不含糊，谁姿势偷懒、队列乱了都会单独拎出来纠正，可休息的时候又会反复提醒大家及时补水，防晒别偷懒，体质弱的不舒服一定要早点说。

　　又一次中途休息，教官看着一操场晒黑一圈、满脸倦色的新生，语气松下来，没有了训练时的凌厉：“知道大家累，但是这十几天军训，是你们进大学的第一堂课。练队列练的是纪律，站军姿磨的是性子。以后读书、出社会，很多时候靠的就是现在这份咬牙扛住的韧劲。”

　　第八天的时候，天气真的像预报说的那样慢慢变了。正午头顶不再是毫无遮挡的烈日，云层把强光滤得柔和不少，之前滚烫的热风换成清爽的秋风，吹过操场的时候，能带走不少热气，训练起来舒服太多。大家状态明显松快，不再动不动就满头大汗，喘得直不起腰。

　　后面的训练不再死磕基础军姿，重心放到结营汇演方阵上，反复练齐步、踏步、队形变换。单调的定型训练变少，更多需要所有人互相配合，氛围也轻松了些，休息时说笑的人也多。

　　傍晚训练收队的时间提前，四个人经常不直接回宿舍，沿着跑道慢慢散步消食。落日把跑道染成暖橙色，晚霞铺在天边，白日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下来。

　　秦妍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终于不用在大太阳底下硬扛了，凉快之后，好像军训也没有那么要命。”

　　冯文清踢着路边小小的石子，轻声感慨：“一晃眼都快半个月了，刚开始站军姿的时候只觉得时间走得巨慢，熬一分钟都费劲，现在居然有点舍不得结束。”

　　唐季韫抬眼望着天边层层叠叠的晚霞，声音轻轻的：“累是真累，但每天都排得满满当当。咬着牙熬过来，好像也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难。”

　　黄灿灿点点头，笑着接话：“主要是咱们四个天天一起，一起训练，一起挤着休息喝水，私下吐槽教官吐槽太阳，慢慢相处下来，宿舍四个人越来越合拍了。”

　　“等等，你们认真的？居然会舍不得军训？”秦妍眼睛一瞪，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

　　说完她把双手并在胸前，小声碎碎念：“不管是谁，请马上从室友们的身上下来，天灵灵地灵灵！”

　　几个人瞬间笑开，冯文清笑着推了她一把：“就随口感慨两句，你别整这一套。”

　　“话说回来，真要是天天军训，我第一个跑路。”黄灿灿摆了摆手。

　　“加一！”唐季韫跟着接了一句。

　　秦妍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集体上头。”

　　十五天的时间终于接近尾声，从最开始被烈日折磨，浑身酸痛难以适应，到后面慢慢找到节奏，四个人互相搭伴扶持，所有人都在悄悄变化。刚开训的时候松松散散、对指令反应迟钝的队伍，慢慢走得整齐划一；之前站一会儿就塌腰驼背的新生，慢慢都能挺直脊背，眼神亮堂堂的。

　　结营汇演当天，天气很舒服，风不大，阳光柔和。全校新生穿着统一的军训服，整齐站在操场上等候。各个方阵依次入场，脚步踩在地面上咚咚作响，口号响亮，摆臂高度、步速全都对齐，把半个月训练的成果全都展现出来。

　　看着身边并肩的同学，听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声，每个人心里都攒着一股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全部汇演项目结束，教官集合队伍，解散前最后一次跟大家说话：“军训到这里就结束了，希望你们别把这阵子练出来的坚持、自律和集体感丢掉，好好过属于你们的四年大学。”

　　宣布解散之后，不少人围上去和教官道别。半个月的太阳把大家肤色晒深了一圈，熬了无数次汗水，不光磨掉了不少娇气，原本只是陌生同班同学的四个女生，朝夕相处，早就攒下了实打实的室友情分。

　　四个人并肩往宿舍走，晚风掠过路边的行道树，枯黄的叶子轻飘飘落下来。秦妍一边走一边又哭又笑，情绪很复杂：“军训总算收官了！接下来就是早八课了姐妹们！”

　　“刚熬过军训，马上就要埋进课程里了。”唐季韫声音平静，眼底很亮，没有怯意。

　　黄灿灿垮了下肩膀，玩梗接话：“天塌了，已老实，求放过。”

　　“别急着emo，还有迎新晚会呢，看完晚会再一头扎进课表。我刷学校表白墙，好多人说晚会上有不少好看的学长学姐。”秦妍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军训落幕，是大学的开篇。初秋燥热的日头和后期微凉的晚风交替，汗水、疲惫、同伴之间的笑闹揉在一起。对唐季韫来说，这十五天不是简单的任务，是告别高中之后，踏入全新阶段的第一课，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稳稳铺好了大学生活的新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