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谨昭抬手取来两件崭新的实验室白大褂,还有一副护目镜,径直递到唐季韫手中,语气清淡平道:“先把防护服和护目镜穿戴好,实验操作安全是第一位的。”
说完,他垂眸利落穿好自己的白大褂,领口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随即抬手轻轻拉开座椅,动作斯文松弛,没有半分仓促。
他语调平稳无波澜开口道:“坐吧,今天刚好还有时间,我带你从头学一遍金相打磨的基础流程,都是入门内容,零基础完全能跟上,不用紧张。”
他从不多说冗余的场面话,摒弃了空洞的铺垫,落座后便俯身专注演示。银色半框眼镜贴合鼻梁,垂眸时纤长的眼睫轻轻落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利落干净的侧脸轮廓在室内暖光下格外清晰。冷调的肤色衬得整个人愈发清隽,周身满满的高智感,安静又有气场。
“金相打磨,核心就三点:平整、无痕、受力均匀。”他指尖稳稳捏着金属试样,力道沉稳,全程没有一丝晃动,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
“遵循先粗磨、后细磨、最后抛光的顺序,全程水磨操作。”他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冷静又踏实。
“力度一定要轻,快速干磨会让试样发热,表层产生损伤,后续观测就会出现误差。”
演示的全过程,他脊背始终挺直,坐姿端正规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标准。能看得出来,这是常年深耕实验、恪守严谨规范养成的本能习惯,没有半分敷衍随意。短短两遍示范,细节饱满清晰,让人一眼就能看懂核心要点。
做完示范,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唐季韫,目光清淡柔和:“你来试试!”
唐季韫依言落座,伸手接过试样和砂纸。第一次上手实操,她难免有些生疏,指尖捏着试样的力道略显僵硬,打磨时角度微微偏移,来回推拉的纹路杂乱交错,看着不够规整。
才打磨两三下,身侧就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提醒声,分寸恰到好处,不会打断她的节奏,又刚好及时纠错。
“角度不对。”安谨昭微微俯身,凑近操作台,距离礼貌又克制,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边界感。
他没有直接伸手替她操作,只是指尖轻点桌面的砂纸平面,低声细致纠正道:“保持水平,不要偏角,推拉速度均匀,别集中在一个位置用力。”
他的声线低缓干净,褪去了平日里对外的疏离冷淡,多了专业指导时独有的耐心,让人莫名安心。
唐季韫立刻调整姿势,屏息稳住手腕力道,顺着他叮嘱的节奏慢慢打磨。粗糙的砂纸摩擦金属表面,发出细碎均匀的沙沙声响,清水缓缓浸润台面,及时冲掉打磨脱落的细微金属碎屑,台面始终干净整洁。
唐季韫本身性子沉稳细致,学习领悟力极强,很快就找到了手感。只是新手实操经验不足,力道把控依旧欠缺,打磨出的纹路深浅不一,整体还差些规整度。
安谨昭安静站在她身侧,全程静静观察,不催促、不打断,耐心等着她完成完整的一轮粗磨。直到她停下动作,他才轻声开口点评,客观又中肯:“比刚开始稳了很多,整体节奏没问题,就是收尾的力道可以再收一点。”
他抬手,指尖虚虚悬在试样上方,始终没有触碰她的手,守住了得体的分寸,精准点明问题关键:“最后三下轻轻带过,让所有磨纹统一平行,这样后续细磨、抛光才能完美衔接,成品质感才会达标。”
为了让她更直观区分正误,他特意放慢动作,拿着试样复刻她刚刚的力度与角度,一边演示一边对比讲解差异。镜片的微光轻轻掠过光洁的金属磨面,他眉眼专注,全身心投入在简单的实操教学里,认真得动人。
这一刻,他完全褪去了外人眼中生人勿近的距离感,没有冷淡孤僻的模样,只剩下专业从业者的严谨与温柔。原来这个素来寡言冷淡、不喜合群的少年,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有着极致的耐心与细致。
“基础腐蚀的操作,今天我只演示,你们新生暂时不用上手实操。”他一边更换目数更细的砂纸,一边细致叮嘱,语气认真稳妥。
“协会的实验全程规避高危试剂,用到的简易腐蚀试剂都是提前配比好的安全款,流程规范成熟。你们现阶段只需要观摩学习,牢记操作禁忌,打好基础就够了。”
他条理清晰地拆解每一个细节,从不同砂纸的适用场景、水磨控温的技巧,到试样清洗、分类收纳的规范,大大小小的注意事项无一遗漏,细致又周全。
唐季韫听得格外认真,一边对照操作一边默默牢记要点,偶尔低头快速记下关键细节。她抬眼的瞬间,恰好撞上安谨昭望过来的目光。
少年眼底清冷柔和,没有半分淡漠疏离,眉眼间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温柔得像一场无声的错觉。
“学得很快,接受能力也还可以!”他淡淡开口夸赞,语气真诚不客套,没有刻意的敷衍。
唐季韫闻言弯了弯眉眼,内心其实比较激动,嘴上却轻声回应道:“是学长指导得细致,我才能这么快上手。”
安谨昭唇角的浅淡笑意又舒展了些许,拿出手机,语气依旧干净利落:“加个微信吧,后续实操有疑问、协会有事通知都可以发消息找我,急事直接打电话,我稍后把手机号发给你。你把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也发我一下,我好备注。”
“好的学长。”唐季韫立刻拿出手机,扫码添加了他的微信,第一时间发送了自己的姓名和手机号。几乎同时,对方的个人联系方式也发送了过来,清爽利落,不拖泥带水。
周遭的喧闹依旧此起彼伏,隔壁操作台的说笑打闹声不断,整间活动室热闹鲜活。唯独靠窗的这一方小天地,安静又治愈。两个同样偏爱独处、克制内敛的人,隔着一方小小的操作台,在细碎的砂纸摩擦声里,慢慢褪去初见的陌生,悄然熟悉彼此。
窗外秋风轻轻拂过枝叶,室内暖光温柔洒落,落在桌面的金属试样上,映出细碎的光泽。初次实操的局促与生疏,被他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温柔克制的耐心一点点抚平。
唐季韫低头,继续稳稳打磨手中的试样,杂乱的纹路渐渐变得平整光亮。她心底悄然明晰,外界传闻里清冷孤僻、不近人情的安谨昭,从来不是冷漠寡情,只是自带清晰的边界感。他清醒专注、沉稳内敛,把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留给了专业与值得的人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