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自习室安静得近乎静谧,唯有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沙沙声轻轻回荡。暖黄色的台灯温柔铺洒在一张张书桌上,将窗外的夜色、走廊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给整片学习区域圈出一方安稳沉静的小天地。
唐季韫踩着极轻的步子走到安谨昭的桌前,心底早已做好了被委婉拒绝的准备。她指尖微微用力捏着摊开的专业课本,反复的纠结忐忑里,柔软的书页边角被轻轻捏出几道浅浅的褶皱,藏不住眼底的局促与紧张。
她刻意压低了声线,语气柔软又礼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学长,不好意思打扰你自习了。我有两个专业课的知识点一直理不清思路,想请教一下,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的。”
原本沉浸在书本里的安谨昭,闻声缓缓抬眸,从密密麻麻的专业内容中抽离出注意力。视线落定在身前的少女身上,眼底没有一丝被打扰的烦躁,沉静又平和。
今夜的唐季韫穿搭松弛又有层次感,甜酷随性。一身白色波点连帽针织开衫,拉链随意半敞,内里搭配简约的白色吊带,清爽干净。下身是做旧灰调的阔腿牛仔工装裤,宽松的裤型垂坠利落,衬得她身形纤细、双腿修长。乌黑的长发半扎成高马尾,余下的发丝柔顺散落肩头,晚风轻轻拂过发梢,添了几分温柔灵动的气质。
安谨昭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多余的打量。他轻轻合上手中的习题册,身姿微微侧向她的方向,姿态谦,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哪里不懂?”他的声线清冽低沉,同样压得极低,完美适配自习室的安静氛围,温和却不热络。
悬在心头的石头骤然落下大半,唐季韫悄悄松了口气。她将课本轻轻推到他眼前,将摊开的错题本轻轻推到他面前低声道:“高数的微分方程变式题,还有化学的杂化轨道判断,我上课听懂了,但做题完全摸不准规律,一直出错。”
安谨昭垂眸看向纸面,目光快速扫过她的解题步骤和标注的疑点。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推演过程,步骤工整细致,能明显看出她反复钻研、反复修改的痕迹,只是核心逻辑始终没有找准。他没有敷衍地直接给出结论,也没有堆砌难懂的专业术语,只抬手拿起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悬在她书本外侧的空白草稿纸上,始终没有触碰她的书页,分寸感十足。
寥寥数笔,他快速勾勒出一张简易清晰的结构示意图,把抽象的理论具象化。
扫了眼四周埋头学习的同学,顾及到室内的安静氛围,他低声示意:“里面会打扰到其他人,出去说,我在走廊教你。”
“好。”唐季韫连忙点头,顺势合上书本站起身。余光悄悄瞥向斜后方的冯文清,飞快比出一个OK的手势。
冯文清眼睛一亮,立刻轻轻点头,屏住呼吸,乖乖坐在原位观望,不敢有丝毫动作打扰。
两人轻手轻脚走出自习室,走廊的晚风微凉,吹散了室内的温热,也冲淡了唐季韫心底残留的局促。走廊灯光柔和通透,落在安谨昭锋利干净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纤长的眼睫自然垂落,遮住眼底情绪,神情专注又认真,平日里那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淡去大半,只剩下面对专业问题时的严谨与踏实。
他握着草稿纸,语速平缓有度,逻辑层层递进,格外照顾大一新生的知识储备。从最基础的前置条件开始梳理,一步步补全课堂上跳过的推导环节,把断裂的逻辑链完整衔接起来。清冷的嗓音压得很低,刚好萦绕在两人之间,温柔又清晰。
他没有直接报出答案,指尖轻轻点在题目已知条件上,轻声细语、条理清晰地拆解起来:“你解题的步骤没有错,但思路绕远了。微分方程的变式题,不用强行套通用公式,先区分齐次和非齐次的基础模型,再代入特解,步骤会精简很多。”
他语速平缓,拆解逻辑清晰易懂,避开了晦涩的专业话术,完全贴合大一新生的知识储备。说着,他拿起笔,在空白草稿纸上,一步步列出基础模型对比,标注易错细节。
“很多新生都会卡在这一步,上课只记公式,不区分适用场景,一变式就乱。”安谨昭淡淡补充。
紧接着,他又翻到化学错题页,继续耐心讲解:“杂化轨道判断不要死记图示,记住核心逻辑:看价层电子对数。数目对应轨道类型,空间结构自然就出来了。你之前的错误,就是只看分子外形,忽略了孤电子对的影响。”
寥寥数语,精准点破她一直以来的思维误区。
唐季韫瞬间豁然开朗,原本缠绕混乱的逻辑瞬间理顺,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她连忙点头,轻声道谢:“我终于懂了!原来我一直抓错了重点,难怪做题总出错。谢谢学长,帮我理清了好多疑点。”
安谨昭合上笔,语气平淡从容道:“正常。大一刚接触这些内容,抽象、跨度大,所有人都会卡一段时间,不是你基础差。多区分题型、找准核心逻辑,练几套题就能稳住手感。”
他顿了顿,又贴心叮嘱:“不要一味追求刷题数量,今晚把这两类错题彻底复盘通透,比刷十道新题有用。”
“我记住了。”唐季韫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心头的焦虑与茫然彻底消散。
得到清晰的思路指引,她重新沉下心复盘错题、梳理知识点,效率远比之前高出数倍。
远处自习室门口的冯文清远远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震惊。她一直以为,传闻里清冷孤僻、难以接近的安谨昭,定然冷淡又敷衍,没想到对待学弟学妹的专业问题,会耐心细致到这种地步,完全打破了她所有的固有印象。
完整讲解完所有重难点,安谨昭停下笔,抬眼看向她:“这部分听懂了吗?还有哪个环节没理顺,可以直接说。”
唐季韫立刻回过神,轻轻点头,心底的忐忑与茫然彻底消散无踪。
“听懂了,全都理顺了,谢谢学长,耽误你自习时间了。”
安谨昭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矜傲道:“没事,回去对照课本再复盘一遍,巩固一下。之后不管是协会活动,还是自习碰到疑问,随时都可以问。”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将那张写满推导过程的草稿纸撕下来,递到她手中。纸面字迹工整,推演清晰,每一个步骤都一目了然。
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他微微颔首示意,转身便走回自习室,迅速坐回座位翻开专业书,瞬间沉入学习状态,仿佛刚才耗时答疑的举动,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唐季韫捏着那张薄薄的草稿纸,指尖能摸到纸张细腻的纹路,心底五味杂陈。原本做好的被婉拒、被敷衍的预想,全部落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释然与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