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谨昭抬眸撞进她眼底,女孩看似镇定克制,可眼底翻涌的酸涩、藏不住的委屈,还有她强撑的倔强,看得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又闷又堵。
“是,但是是我爸妈私自给我安排的,我事先完全不知道。”他急忙解释,语气慌乱又恳切。
“他们骗我说我爸旧疾复发,我才急着赶回去,到家我才发现是骗局,是他们安排的相亲饭局。”他连忙补充,生怕她误会。
他上前半步,小心翼翼拉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颤抖,认真又笨拙地解释:“韫韫,你相信我,我真的半点本意都没有。那天我其实想跟你说实话的,可隔着屏幕,我怕你胡思乱想、怕你难过,一时糊涂就选择了隐瞒,是我错了。”
“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你可以告诉我家里逼你相亲,你可以跟我吐槽爸妈不讲理,你可以跟我坦白所有事,可是你都没有!”唐季韫轻轻挣开他的手缓缓开口,带着积攒多日的难过。
“你选择骗我,你宁愿编叔叔生病住院的谎话,也不愿意对我说实话。安谨昭,在你心里,我们四年多的感情,连一句真话都不配吗?”她微微垂眸,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
“还是说......你心里早就已经没有那么喜欢我了,所以才这样做?”短暂的停顿后,她抬起通红的眼,问出了心底最不敢触碰、最不愿面对的问题,声音轻得像易碎的泡沫。
“不是的,绝对不是,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韫韫。”安谨昭瞬间慌了神,语气急切又真挚。
他立刻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可唐季韫心底的隔阂太深,下意识后退半步,轻轻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一个躲闪的动作,比任何指责、任何争吵都更让他心慌绝望。
“我只是怕你乱想,怕你难过,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隐瞒,更不该骗你!”安谨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无力与哽咽,满是懊悔。
“怕我难过,所以就骗我?你知不知道,我这大半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唐季韫抬眼望他,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脸颊,心口疼得发颤。
“那天晚上我看着那张照片,看着你敷衍的回复,看着你刻意回避的问题,我每天都在猜。我猜你是不是动摇了,猜你是不是觉得别人比我合适,猜我们是不是要走到头了。”
“我一边拼命安慰自己要相信你,一边又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我宁愿你直白告诉我一切,也不要这种不清不楚的隐瞒和欺骗。”她轻轻吸了吸鼻子,语气满是疲惫。
微凉的晚风肆意扫过两人之间,吹散了往日所有的温柔与亲昵。安谨昭看着泪流满面、满眼失望的女孩,心底被巨大的愧疚与懊悔填满,喉咙发紧,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对不起……韫韫,真的对不起,全是我的错。”
他再也克制不住,大步上前,伸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急切,生怕她转身离开。
“再也没有下次了,真的没有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他紧紧抱着她,嗓音沙哑哽咽,满是哀求。
唐季韫被动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一言不发。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心底的委屈稍稍宣泄。
夜色寒凉,路灯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安谨昭紧紧抱住她,两人眼泪一起流,等到情绪稍微缓和一些,安谨昭才敢小心翼翼问她:“韫韫,现在愿不愿意听我解释事情的缘由了?”
唐季韫轻轻“嗯”了一声,安谨昭松了一口气,他开口第一句,就是郑重的道歉。
“我不该骗你,更不该瞒着你,对不起,所有的一切,我从头到尾跟你坦白清楚,一句不瞒。”
他深吸一口气,稳稳心神,将那天的始末全盘托出。
“上周五我妈给你打电话说我爸身体不适,要去医院检查,需要我立刻回家。我当时全然不知是假的。因为当时我妈语气很着急,而且平常她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所以我就信了。”
“可当我回到家的时候,我发现我爸身体好好的,一点毛病没有。相亲也是当天下午发生的,那会我才到家没有半个小时,人家就已经进门了,他们事先也没有跟我说过,说是邻居朋友过来串门,后面才知道是可以安排的相亲。我当时第一时间就跟我爸妈坦白,我有谈了四五年的女朋友,就是你,我明确跟他们说,我不可能相亲,也不会考虑别人。”
唐季韫垂着眼,静静听着,指尖微微蜷缩。
“那个女生叫林霜,是我爸妈老友的女儿,小时候邻里关系好,小时候一起上学,高中以后就没有联系了。她考了本地公务员,家庭条件是我爸妈眼里最适配的类型,所以他们一心撮合,觉得知根知底、安稳靠谱。”安谨昭字字清晰,坦然交代。
他抬眸,紧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急切又真诚:“我没办法当场撕破脸,两家长辈几十年交情,我要是当场翻脸,两家都会难堪,我只能暂时配合,应付完那场聚餐。”
唐季韫喉间微涩,轻声问:“那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句话戳中了他所有的过错核心。
安谨昭眉眼泛红,满是愧疚与自责,声音低了几分:“是我自私,也是我懦弱。”
“我当时想着,就是一场长辈闹剧,我态度坚决一点,应付过去就彻底结束了。我怕我一跟你说,你会胡思乱想,会没有安全感,会觉得我家里不满意你、逼我相亲,会动摇我们之间的底气。”
“我自以为是的保护,其实是最蠢的隐瞒,我以为瞒着你是不让你难过,却没想到,让你一个人憋着猜忌、憋着委屈,熬了这么久。”
他承认得坦荡,没有半分推脱。
“那天你问我叔叔身体好点没,我骗你说住院观察,是我唯一一次对你撒谎。我当时坐在相亲饭局上,氛围杂乱,长辈都在起哄,我没法好好跟你解释,又怕你当场追问我露馅,只能随口敷衍。”
“我聚餐结束后跟我爸妈沟通透彻,他们说我们谈了那么久,应该带你回去见见他们,所以我才想着临时改变见家长的时间,结果没想到让你越想越乱,对不起,是我的错,韫韫!”
唐季韫鼻尖发酸,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松动,声音带着浅浅的哽咽:“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你家里安排相亲,是你骗我。”
“如果一开始你就告诉我,你爸妈逼你相亲,你很无奈,你心里只有我,我什么都不会多想。我会理解你,会陪着你,不会猜忌,不会夜夜胡思乱想。”
“可你偏偏选择瞒着我,安谨昭,情侣之间最不怕矛盾,最怕隐瞒。你把我排除在你的困境之外,我会觉得,我不是你最信任的人。”她抬眼看他,眼底亮晶晶的湿意晃得安谨昭心口骤疼。
“不是的,你从来都是我最信任、最想走到最后的人。”安谨昭再也忍不住,轻轻伸手,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又恳切,怕惊扰她,又怕彻底失去她。
“我跟我爸妈摊牌了,全部都说了,我说我谈了四年多的女朋友,是你,我认定你了,非你不娶。我原本打算等我们都稳定,好好带你回家见家长,是他们打乱了我所有计划。我爸妈现在全都知道了,也知道他们这次做得不妥当,不该骗我、不该擅自安排相亲。”
他语气郑重,带着少年最赤诚的笃定:“那场相亲,我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动摇。我和林霜全程保持距离,没有一句逾矩的话,没有半点暧昧,加微信只是应付长辈场面,过后我从来没有联系过她。我可以把聊天记录、所有细节都给你看,我没有任何事情瞒着你了。”
唐季韫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愧疚与慌乱,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动,委屈还在,却再也狠不下心冷着脸。
四年多的感情,她比谁都清楚他的人品,清楚他的专一。她生气、难过,从来不是不信他,是难过他宁愿独自硬扛、宁愿撒谎,也不愿对她坦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