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家门敞开,沈芳和安世建站在门口迎接,脸上挂着客气却疏离的笑,没有半分真心的热络。
“叔叔阿姨好,初次拜访,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唐季韫礼貌躬身问好,姿态大方谦逊。
“哎呦,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进来坐吧。”沈芳随口敷衍一句,伸手接过礼盒随手搁在玄关角落,语气淡淡。
唐季韫跟着安谨昭进门落座,整间客厅静得冷清。没有初次待客的热络,没有寒暄问候,连最基本的端茶倒水都没有,还是安谨昭自己去倒热水给她的。安谨昭的父母端坐在沙发上,神色淡漠疏离,周身笼罩着一层冰冷的气场,将所有热闹隔绝在外。
安谨昭心底的欢喜与期待瞬间沉了大半,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他生怕唐季韫尴尬,连忙主动开口暖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妈,我早上特意跟你交代过,季韫口味偏清淡,那些菜你都准备了吧?”
沈芳抬眼淡淡瞥他,神色慵懒又敷衍,随口扯出一个借口:“别提了,下午你爸突然胸闷不舒服,我一直陪着他,耽搁了不少时间。去菜市场的时候晚了,新鲜的清淡小菜都被抢空了,没买到。”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唐季韫,语气轻飘飘的,毫无歉意:“家里就这些现成的菜,只能先将就了,明天阿姨再特意给你买新鲜的,行吗,季韫?”
“那我现在出门去远一点的菜市场看看,韫韫,你在家等我一会啊!”安谨昭准备起身,却被唐季韫拉住了,她摇摇头,表示不用。
唐季韫没有半点不悦,反而轻声解围:“没事的阿姨,我不挑嘴,什么都吃。”
可待到饭菜逐一端上桌,所有敷衍与谎言瞬间不攻自破。
满满一桌子硬菜,全是重油重盐、辛辣厚重的口味,没有一道贴合清淡口。更刺眼的是,几道菜摆盘精致、分量十足,皆是安谨昭从小爱吃的口味,也是林霜最偏爱菜式。反观答应给她准备的饭菜,只有寥寥两道朴素素菜,随意摆在餐桌最边角的位置,潦草又敷衍,对比刺眼又难堪。
安谨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心紧蹙,正要开口质问,门外的敲门声恰好准时响起,林霜母女如期登门。
林霜身着浅色温柔毛衣,妆容素雅精致,眉眼浅浅带笑,姿态落落大方。林阿姨一进门便热热闹闹地开口,视线径直掠过端坐的唐季韫,仿若她只是屋内无关紧要的摆设,连基本的点头示意都没有。
“阿芳,过完年一直没空过来串门,今天刚好有空,我们正好过来坐坐,凑个热闹!”
方才还冷面淡漠的沈芳,瞬间换了一副热忱模样,脸上堆起真切的笑意,快步上前拉住林阿姨的手,亲热得不像话:“哎呀,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坐快坐,刚好饭菜备好,正准备开饭呢,小霜也赶紧过来,入座!”
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赤裸裸摆在眼前,唐季韫坐在原位,指尖悄然收紧,指腹微微泛白。心底那点残存的忐忑与期待,尽数被刺骨的难堪取代,沉闷的压抑感缓缓笼罩全身。安谨昭内心慌乱,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已经觉察到唐季韫情绪不对了。安谨昭拉着她的手,低声问她:“要不我们自己出去吃,家里来客人了,我怕你不自在。”
“没事,不用了!”唐季韫即使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但是脸上还是努力挂着微笑回应他。
开饭之后,饭桌的重心彻底偏向林霜母女。沈芳全程笑意盈盈,眼里几乎没有唐季韫的存在,满心满眼都是身侧的林霜,语气宠溺又温柔。
“还是我们小霜乖巧贴心,年年过年都不忘过来串门,懂事又周到。阿姨记得你最爱吃这个,今天特意多做了不少,你多吃点!”沈芳夹起一大块色泽鲜亮的糖醋排骨,稳稳放进林霜碗中,语气亲昵至极。
林霜眉眼弯弯,轻声道谢,姿态温婉:“谢谢阿姨,麻烦您费心了。”
“来,季韫也吃!”似是怕场面太过刻意,沈芳才象征性地给唐季韫夹了一块排骨,动作敷衍随意,半点温度没有。
“谢谢阿姨!”唐季韫不想场面太难看,也礼貌性回应她。
不等气氛缓和,林阿姨便顺势开口,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唐季韫,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与刻薄:“说起来,谨昭和我们小霜可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知根知底、邻里和睦。我以前还总开玩笑,说这两个孩子,天生就是一对。”
沈芳立刻应声附和,全然不顾唐季韫的处境,字字刻意戳刺:“可不是嘛!他俩小时候形影不离,我早就把小霜当成亲闺女、未来儿媳看待了。可惜啊,孩子大了,心思变了,不由我们做主。”
句句旧忆,句句拉扯,摆明了膈应人。
安谨昭听得头皮发紧,心底又慌又气,立刻出声打断,试图终止这场难堪的闹剧:“妈,好好吃饭就行,别总提以前的旧事了。”
可沈芳压根不搭理他的劝阻,脸色一正,径直转头看向唐季韫,褪去所有伪装的平和,语气严肃又强势。
“季韫,今天你既然上门了,那阿姨我就直话直说,不绕弯子。”
“你是外省的,离家太远,我们家谨昭以后铁定留在本地发展、定居,你们跨省恋爱,本身就不现实。以后逢年过节奔波、双方养老、定居安家,全是解不开的麻烦。”
不等唐季韫开口辩解,她继续咄咄逼人,直白撕开最伤人的现实:“你的家庭情况我们也清楚,父母离异,你跟着你妈妈长大。以后你母亲的养老压力,全都压在你身上。我们不是歧视单亲家庭,只是现实摆在这,你们俩在一起,以后生活负担太重,方方面面都不匹配,阿姨希望你和谨昭都好好考虑一下两个人的未来!”
“妈!你别说了!”
安谨昭彻底慌乱,满心震惊与错愕。他明明早上反复叮嘱、再三沟通,甚至掏钱嘱托父母好好招待,对方也满口答应。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一切全都变了模样,只剩刻意的刁难与羞辱。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跟你妈这么说话!”一旁的安世建冷着脸出声附和,摆明了偏袒妻子。
安谨昭又气又急,语调带着压抑的怒火:“爸!是你们在先咄咄逼人!我早上明明跟你们交代得清清楚楚,你们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他慌乱转头看向唐季韫,只见女孩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白净的脸颊泛着淡淡的青白,安静得不像话,却也落寞得让人心疼。
唐季韫早有心理准备,料到对方会介意自己的家境与异地问题,却从未想过,初次登门的正式饭局,对方会如此不留情面,当众将她的家庭情况拎出来打压羞辱,丝毫不留体面。
林阿姨见状,连忙火上浇油,语气轻飘飘的,字字扎心:“谨昭,你怎么这样跟你爸妈说话,跟长辈顶嘴多不好。你爸妈也是为你好,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现实问题,你们以后谈恋爱、结婚,早晚都要面对的。”
安谨昭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手中的筷子,指节泛白,沉声开口维护:“我不认同,阿姨,季韫足够优秀,她靠自己努力考研上进,懂事独立。原生家庭从来不是她的短板,更不是你们随意评判打压她的理由。”
“好了!都闭嘴,吃饭!”沈芳强势打断,厉声压住场面,不愿让儿子继续辩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