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那场戏之后，剧组转场去了西贡。

海边的戏份集中在后半段，是姐姐和妹妹关系最亲密，也最压抑的时期。

海风很大，带着咸腥味，吹得人脸颊生疼。

今天的戏份很简单：黄昏，沙滩，两人并肩散步，妹妹问姐姐：“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找我吗？”姐姐回答：“我会把你抓回来，锁在身边。”

台词很少，全是眼神戏。

导演老林喊了“Action”之后，就戴着墨镜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了。

沈知意和许星禾走在海边。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血红，浪花一层一层卷上来，打湿了她们的脚踝。

“姐，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找我吗？”许星禾念着台词，侧头看沈知意。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粘在嘴角，她伸手去拨，却越拨越乱。

沈知意停下脚步。

她没有立刻接词，而是转过身，面对着许星禾。

“星禾。”她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不是角色的名字，是演员的名字。

许星禾愣了一下：“嗯？”

“你的状态不对。”沈知意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语气很严肃。

“哪里不对？”许星禾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太松了。”沈知意走近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许星禾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妹妹问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试探的，也是带着恐惧的。她怕姐姐不找她，又怕姐姐真的找她。”

沈知意一边说，一边又逼近了一步。

许星禾下意识地后退，脚后跟踩进了湿软的沙子里。

“你退什么？”沈知意看着她，目光沉沉，“妹妹这时候不应该退，她应该迎上去，去确认姐姐的眼神。”

许星禾咬了咬唇，强迫自己站住不动。

沈知意看着她这副像受惊小鹿般想要逃离的样子，心底那股被压抑许久的、阴暗的占有欲忽然像藤蔓一样疯长。她不想让她退，不想让她从自己的领地里逃开。

沈知意又逼近了一步。

这一次，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了。沈知意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质香，混着海风的咸味，霸道地钻进许星禾的鼻子里。

“看着我。”沈知意说。

许星禾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再来一次。”沈知意说，“问我。”

许星禾深吸一口气，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知意，声音有些发颤：“姐……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找我吗？”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挑起许星禾脸颊边那缕乱发，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指尖划过许星禾的耳垂，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许星禾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被沈知意另一只手扣住了腰。

那只手很有力，隔着薄薄的戏服，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沈知意能感觉到掌心下那具年轻躯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硬，这种掌控感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别动。”沈知意低声命令。

许星禾僵住了，呼吸都屏住了。

沈知意的手指顺着她的耳垂滑下来，落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抬起。

“我会把你抓回来。”沈知意念着台词，目光却死死锁着许星禾的眼睛，一字一顿，“锁在身边。”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这不仅仅是台词，更是沈知意此刻内心最真实的咆哮——她想把这个总是用湿漉漉眼神看着她、让她心神不宁的小家伙，彻底圈进自己的羽翼下，不让任何人窥探。

许星禾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炸开了。

这不仅仅是台词。

她能感觉到沈知意眼里的侵略性，像一张细密的网，把她牢牢罩住，无处可逃。

“懂了吗？”沈知意问，手指还捏着她的下巴。

许星禾茫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懂？”沈知意挑了挑眉，忽然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痒得钻心。

“那我再教你一次。”

沈知意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慢慢上移，最后停在她后背的蝴蝶骨上，轻轻摩挲着。

那种触感太暧昧了，不像是前辈在指导后辈，倒像是……情人在调情。沈知意甚至有些贪恋这种指尖下的触感，柔软、温热，让她那颗常年冰封的心产生了一丝裂痕。

许星禾感觉腿有点软，只能紧紧抓着沈知意的胳膊，才勉强站稳。

“姐……”她小声喊了一句，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沈知意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许星禾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她忽然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那种突如其来的抽离感让沈知意自己也感到一阵心悸。她必须停下来，再进一步，她怕自己真的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失控。

海风灌进来，填补了两人之间的空隙，许星禾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次对了。”沈知意淡淡地说，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她，“保持这个状态，我们拍一条。”

说完，她转身走向导演那边，背影挺拔，步履从容。只有她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许星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刚才被沈知意碰过的腰侧。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许星禾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陷阱里。

一个由沈知意亲手挖的，温柔又危险的陷阱。

正式拍摄的时候，许星禾确实找到了状态。

或者说，她被沈知意刚才那一通“指导”弄得神魂颠倒，根本来不及思考别的，只能凭着本能去反应。

“姐，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找我吗？”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真的颤抖，眼神里全是依赖和恐惧。

沈知意看着她，目光深邃。

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去挑头发，而是直接扣住了许星禾的后颈，把她拉向自己。

“我会把你抓回来。”

沈知意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锁在身边。”

镜头推近，特写给到两人的脸。

许星禾的睫毛在颤抖，沈知意的眼神却稳得像磐石。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姐姐对妹妹的感情，早就越界了。

“卡！完美！”

老林兴奋地站起来鼓掌。

沈知意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恢复了平时的淡漠。

“去换衣服吧，晚上还有夜戏。”她对许星禾说，语气公事公办。

许星禾点了点头，转身往化妆间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意正站在海边，看着大海，海风吹起她的衣角，显得孤傲又落寞。

许星禾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在海边步步紧逼的前辈，和现在这个站在远处的前辈，好像是两个人。

一个热烈如火，一个冷若冰霜。

而她，好像更喜欢那个热烈如火的沈知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星禾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可当她坐进化妆车，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还泛着红晕的自己时，她知道，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变了。

晚上是篝火戏。

大家围坐在沙滩上，喝着啤酒，吃着烧烤，聊着天。

许星禾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不太会喝酒，一罐下去就有点晕乎乎的。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许星禾抬头，看到沈知意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两瓶水。

“太吵了。”许星禾说，指了指耳朵，“我耳朵疼。”

沈知意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

“喝点水，醒醒酒。”

许星禾接过水，没喝，只是抱在怀里。

“姐。”她忽然开口。

“嗯？”

“今天下午……你是故意的吗？”

沈知意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火光映在许星禾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什么故意的？”沈知意明知故问。

“指导我演戏。”许星禾盯着她，“你是故意的。”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星禾。”她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呢？”

许星禾看着她，看着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跳又加快了。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不想听到否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许星禾小声说，低下头，避开沈知意的目光。

沈知意看着她低垂的头顶，看着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许星禾的头发。

“那就慢慢想。”她说，“想通了告诉我。”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转身走了。

许星禾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刚才被她碰过的头发。

海风很大，篝火很旺。

但许星禾觉得，都不如刚才沈知意指尖的温度发烫。

她忽然觉得，这场戏，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