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归人将至

周五的晨光穿过老宅高大的院墙，薄薄铺洒在东院的青石板上。一夜秋风掠过，老桂树又落了一层金黄花瓣，层层叠叠铺在地面，踩上去绵软，暗香萦绕不散。

姜栖月蹲在花圃边，指尖虚悬在灵草上方。一夜吸收了晨露，灵草的叶片愈发青翠，淡淡的生机顺着指尖缓缓流转。她一身米白色的针织小裙子，乌黑的长发简单束成两个小揪，垂在肩头。明明看着只是五岁孩童，安静凝神的模样，却自带一种沉淀了千百年的从容。

“小姑姑，早上好。”

福伯提着食盒缓步走入庭院，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他将白瓷托盘放置在石桌上，掀开盖子，温热的雾气缓缓升腾。小米粥、虾饺、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碟昨天剩下的桂花糕。

“今早厨房特意温了桂花糕，知道您爱吃。”福伯笑着开口，“方才接到电话，景骁少爷和景砚少爷下午就会到家。先生和大少已经安排司机去高铁站接人了。”

姜栖月缓缓站起身，走到石凳旁坐下，清澈的眼眸微微一亮。

前几日姜景珩提起过，两个侄孙外出参加校外竞赛，今天返程。算起来，已经离家快一周。

“什么时候到？”她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口小米粥，软糯温热。

“高铁下午三点到站，路上车程大约四十分钟，四点前后就能回到老宅。”福伯答道，“我已经吩咐厨房，傍晚多备几道年轻人爱吃的菜，甜品也多准备一些。”

姜栖月轻轻点头。

老宅平日里只有姜承远、姜景珩、福伯和佣人，安静闲适。等两个侄孙回来，这座沉寂的大院，就要热闹起来了。

吃完早餐，福伯收拾餐具离开。东院再度安静下来。

姜栖月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拿起平板翻看。她最近在看关于地理的纪录片，镜头掠过山川湖海，和她曾经修行游历过的地方有几分相似。只是凡间的山河，少了浓郁灵气，却多了人间烟火。

看了约莫一个时辰，她合上平板，起身走到花圃。灵草长势稳定，无需过多滋养。她想了想，转身回房间，拿出小小的竹编小篮子。

院里桂花繁盛，香气浓郁。她抬手，轻轻拂过枝头，金黄的桂花簌簌落在竹篮里。动作轻柔，不会伤到花枝。她打算再做一笼桂花糕，等两个侄孙回来尝尝。

她摘桂花的时候，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姜景珩走了进来。

“小姑姑。”姜景珩面带笑意，走到石桌边，“我来跟您说一声，下午我和父亲一起去接景骁和景砚。”

“嗯，路上注意安全。”姜栖月提着竹篮回头，篮里已经铺了一层金灿灿的桂花。

姜景珩目光落在竹篮里，一眼便明白：“小姑姑又在摘桂花，是打算做点心？”

“嗯，等他们回来吃。”姜栖月微微弯眼。

姜景珩心头一暖。他们这位辈分极高的小姑姑，外表年幼，心思却细腻温柔。明明是需要旁人照料的年纪，反倒时时惦记家里每个人。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公司还有一点收尾工作，我先处理。下午三点我们就出发。”姜景珩没有久留，简单说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正午很快到来。

福伯送来午饭，荤素搭配，清淡适口。姜栖月独自用完午餐，稍作歇息，便提着装满桂花的篮子走向厨房。

厨房的佣人早早备好糯米粉、粘米粉、红豆沙、白砂糖，整齐摆放在案板上。

“小姑姑，食材全都备好了。”佣人恭敬站在一旁。

“辛苦。”姜栖月点点头，挽起小小的袖口，开始动手。

先仔细筛掉桂花里细小的枝叶杂质，洗净沥干。接着混合米粉，加水揉成松散的粉絮，反复过筛，粉质细腻如云。一层米粉，一层红豆沙，再铺一层米粉，最上面撒满新鲜桂花，入蒸锅隔水慢蒸。

蒸锅微微冒着热气，甜香一点点从锅盖缝隙漫出来，慢慢飘满整个厨房。

等待蒸制的间隙，姜栖月安静站在灶台边，目光落在窗外。她感知着城市各处流动的气息，依旧平稳，没有之前那股阴冷的异动。特殊管理局处理完上次的事情之后，这片区域一直安安稳稳，没有再起风波。

她并不打算主动去探寻那些异常。只要祸事不踏入姜家大门，不伤害姜家人，她便安守在老宅，好好感受人间的生活。

二十分钟后，关火开盖。清甜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糕点雪白，点缀金黄花瓣，看着格外诱人。放凉之后，她用小刀切成方块，装进精致的白瓷点心盘。

“好香啊！”旁边的佣人忍不住赞叹，“小姑姑的手艺，真是无人能比。”

姜栖月淡淡一笑，将点心交给佣人妥善存放。

做完桂花糕，她回到东院。午后阳光暖融融的，落在桂花树的枝叶上。她坐在石凳上闭目静坐，缓缓调息。凡间灵气稀薄，不必像在山中那般苦修，只需要维持自身状态即可。

时间缓缓流逝。

下午四点左右，远处传来汽车驶入大门的引擎声响。

姜栖月睁开双眼，抬眸望向院门方向。

脚步声、少年的说笑声陆续传来。姜承远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姜景珩，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跟在一旁，正是景骁与景砚。

“老宅还是这么香，是桂花的味道！”景砚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轻快，一路说说笑笑，目光四处打量。

“福伯说，小姑姑今天在家，还特意给我们准备了点心。”景骁侧头开口。

一行人穿过回廊，踏入东院。

看到坐在桂花树下小小的身影，两个少年脚步一顿。

他们只听过家里长辈提起这位辈分极高的小姑奶奶，还没有正式好好见面。眼前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眉眼清润，看着乖巧软萌，可身上那股沉静气质，又和普通孩童截然不同。

姜承远率先上前，微微躬身：“小姑姑，我们回来了。景骁、景砚也到家了。”

两个少年连忙收敛说笑，跟着躬身行礼，齐声喊道：“小姑奶奶！”

“回来了。”姜栖月轻轻颔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一路辛苦。”

福伯这时端着白瓷点心盘快步走来，盘子里正是刚做好不久的桂花糕。

“两位少爷，快来尝尝，这是小姑姑亲手做的桂花糕。”

景骁和景砚好奇地看向盘中的糕点，金黄花瓣嵌在雪白糕体上，甜香扑面而来。

景砚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来：“好甜！桂花香味好浓，太好吃了！”

景骁也尝了一块，缓缓点头：“味道很不错，比外面点心铺卖的还要好。”

姜承远和姜景珩坐在一旁石凳上，看着眼前一幕，唇角含笑。东院里少年的说笑声，伴着桂花香，一下子填满了整个庭院。

几人闲谈起来，景骁和景砚讲起这次外出竞赛遇到的趣事，一路上的见闻，遇到的难题，还有最后拿到的奖项。少年人的话语鲜活热闹，原本安静的东院，瞬间充满生机。

姜栖月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家人，眼底漾开淡淡的暖意。

在山中漫长岁月里，她永远孤身一人。那时她不曾想象，有朝一日，能拥有这样热闹温暖的烟火日常。

聊了许久，天色慢慢向晚，夕阳把桂树的影子拉得悠长。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福伯上前轻声提醒。

众人起身，一同去往餐厅。餐桌上菜肴丰盛，摆满一整桌。几人落座，热热闹闹地吃着晚饭，继续聊着天。

晚饭过后，一行人重新回到东院散步。晚风拂过，桂花花瓣随风飘落。

景骁和景砚陪在一旁，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竞赛途中的故事。

姜栖月静静听着，抬眼望向天边，晚霞慢慢褪去，夜色缓缓降临。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老宅会越来越热闹。平静的岁月里，有家人相伴，便是最好的人间光景。

只是她心底隐约察觉到，遥远的城市边缘，一丝极淡的晦涩气息悄然浮动，如同潜藏在暗处的暗流，暂时蛰伏，尚未显露锋芒。

但此刻，家人环绕，桂香满院。她暂且将那一丝异动压在心底。

今夜，只享受这份阖家闲谈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