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墙外异声

周二的清晨，薄雾笼罩着姜家老宅的院墙。

淡淡的秋雾缠在桂树枝头，金黄的花瓣沾了细密水汽，沉甸甸垂在枝桠间。风掠过院墙，带来墙外街道上零星的车流声响，打破老宅清晨独有的静谧。

姜栖月推开房门，小小的身影立在廊下。一身奶白色的连衣裙，袖口绣着细碎的桂花纹样，乌黑长发简单束成两个小揪，发尾沾了一点微凉的雾气。她抬眼望向天边，天边蒙着一层浅灰的薄云，朝阳暂时隐匿在云层之后，没有刺眼的光芒。

缓步走到花圃边，她蹲下身。昨夜凝结的露珠挂在灵草的叶尖，晶莹透亮。她伸出指尖，一丝极淡的灵气悄然流转，缓缓渗入泥土之中。灵草叶片轻轻舒展，汲取着灵气与晨露，原本嫩绿的叶面，透出一层温润的微光。

她安静看着灵草，神色平和。自从周一感知到墙外徘徊的阴冷气息之后，她没有刻意探查，只是暗中将一层薄薄的护阵，笼罩在了整个姜家老宅。护阵隐匿无形，普通人完全无法察觉，一旦有邪异之物靠近，便会触发警示，护住宅中所有人。

“小姑姑，早上好。”

福伯的声音自院门口传来，脚步放得很轻，手里提着木质食盒。他走到石桌旁放下食盒，掀开盖子，温热的白雾袅袅升起。清粥、水晶虾饺、蒸南瓜，还有一小碟蜜渍桂花。

“今早雾气重，厨房特意煮了温热的粥，驱一驱寒气。”福伯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轻声开口，“先生和大少已经出门前往公司。今天公司有项目对接，恐怕要到傍晚时分才能回来。”

姜栖月坐到石凳上，拿起勺子慢慢舀起粥。粥熬得软糯香甜，入口带着谷物本身的清香。

“墙外最近来往的人，有没有什么异样？”她轻声问道。

福伯微微一顿，思索片刻，低声回话：“门口保安昨日跟我提过几句。最近几晚，凌晨的时候，总能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沿着院墙来回走动，走得很慢，也不进门。保安上前询问，对方只是低着头走开，看不清脸。昨天夜里，那人又出现了，只是站在巷口，远远朝着老宅这边望。”

姜栖月轻轻颔首。

就是那股阴冷气息的来源。

气息并不强盛，算不上什么厉害的邪物，但带着浓重的怨念，一直在附近游荡徘徊，似乎被老宅之中的生气吸引。只是她布下的护阵隔绝了吸引力，对方只能在外徘徊，无法闯入。

“不必紧张。”姜栖月抬眸，声音清甜平静，“它进不来。你们照常生活就好，夜间关好大门，不要独自靠近西侧院墙。”

“好，我立刻叮嘱保安和佣人。”福伯心里一松。有小姑姑这句话，他便安心不少。

用完早餐，福伯收拾餐具离开，东院再度归于安静。

姜栖月搬了小椅子坐在桂花树下，拿出平板翻看资料。她最近在了解现代城市建筑布局，地图上一条条街巷、楼宇，让她慢慢熟悉这座城市的格局。她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落在老宅西侧那条窄巷，昨夜那道阴冷气息，便是从那条巷子来的。

她没有动身出去查看。

特殊管理局一直在这片区域巡查，对方既然已经察觉到这股异常，迟早会找上门处理。她不想主动插手外界的事端，只要对方不跨过院墙伤害姜家人，她便静观其变。

时间缓缓流淌，雾气渐渐散去，云层散开，暖阳穿透枝叶，在青石板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临近正午，福伯送来午饭。简单两菜一汤，清淡适口。姜栖月独自用餐，安静从容。

午后阳光正好，她取出宣纸与毛笔，在石桌上铺开。砚台磨好墨汁，她执笔落笔，一笔一划从容舒展。这次她写的是秋日小诗，笔墨舒缓，字里带着山间沉淀下来的悠远意境。

一张写完，放在一旁晾干，再写下一张。

不知写到第几张，远处巷子里，隐约传来一阵短暂的争执声，转瞬又消失在风里。

姜栖月笔尖一顿，抬眼望向西侧院墙。

那股阴冷气息躁动起来了，原本缓慢徘徊，此刻在巷子里来回窜动，戾气比清晨浓重几分。同时，几道沉稳的气息快速靠近，属于特殊管理局的人，终于追踪到了这里。

她静静感知片刻，气息交锋只持续短短几分钟，随后那股阴冷怨念快速减弱，慢慢退向远处，特殊管理局的几人跟随着气息一同离开。

危机暂时平息。

姜栖月收回目光，继续提笔写字，心境没有半分波澜。

凡尘之中，这类潜藏的怪事层出不穷，有专门的人负责处理，不需要她亲自出手。

夕阳西斜，暖橙色霞光铺满院落。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姜承远和姜景珩回来了。

两人穿过回廊走进东院，身上还带着一路风尘。

“小姑姑，我们回来了。”姜承远笑着躬身问候，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恭敬，“今日项目洽谈顺利，算是敲定下来了。”

“辛苦了。”姜栖月放下毛笔，抬眼看向二人，“坐下歇歇。”

姜景珩在石凳落座，目光扫过石桌上晾干的书法作品，眼中露出赞叹：“小姑姑又写字了，笔墨气韵越来越动人。”

“闲来打发时间。”姜栖月淡淡一笑。

几人闲谈片刻，说起公司的项目，聊起城市里最近流传的一些离奇传闻。姜景珩在外出谈合作时，也听合作方提起，城西一带接连发生几起怪事，夜里总有人听到莫名低语。

“听说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了，暂时还没有对外公布消息。”姜景珩缓缓说道，“不少居民心里都有点不安。”

姜栖月轻轻点头，没有细说方才墙外发生的对峙，只简单说道：“会妥善处理的，不必担心。”

姜承远看着她从容的模样，心中安定。家里有小姑姑在，无论外面有什么风波，老宅始终安稳。

福伯前来通知晚饭备好，一行人移步餐厅。餐桌上菜品丰盛，热气氤氲。席间笑语闲谈，将外界那些阴翳传闻隔在院墙之外。

晚饭结束，几人重回东院。夜色慢慢笼罩下来，天边升起淡淡的月牙，星光稀疏。桂花香在晚风里愈发浓郁，花瓣随风轻轻飘落。

“爸，小姑姑，我接到景砚消息，他发来几张博物馆的展品照片，这周上课接触到一批古玉器，特别有意思。”姜景珩拿出手机，点开图片递给姜栖月。

姜栖月凑近细看，图片里一件件古玉静静陈列在展柜之中，玉质温润，带着岁月沉淀的气息。她目光扫过玉器纹样，轻声点评几句，见解独到，姜承远与姜景珩听得十分认真。

聊了许久，夜色渐深。姜承远和姜景珩怕打扰她休息，简单道别，各自回房。

小院只剩下姜栖月一人。

她坐在石凳上，抬眼望向西侧院墙的方向。那股阴冷气息已经彻底远去，不再徘徊。护阵平稳运转，老宅之内，一片安宁。

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桂花花瓣，花瓣小小的，带着清甜香气。

外面风波此起彼伏，但姜家老宅这一方小天地，依旧安稳。

她可以慢慢感受人间四季，感受烟火日常。至于那些潜藏在城市暗处的异事，自有特殊管理局奔走处理。只要不侵扰姜家，她便继续守着这份平和。

夜风吹动桂树，沙沙声响温柔。姜栖月静坐片刻，起身回房。月光落在长廊，拉长小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