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阮,15岁那年春天,我遇到了周承序。
小时候家里穷,我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那时候我刚上初二,父亲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在家养伤的半年间,收入来源主要靠母亲的手工编织活。后来,父亲打算把我嫁出去,换几千块彩礼钱,好给我的两个弟弟盖新房子。
我妈不同意,在我爹不给我交学费的15岁,我母亲偷偷向别人赊账供我念书。
上午我假装去锄地,其实是绕远路去上学,下午放学回到家,我将书包藏在草垛里,飞奔向羊圈接手母亲替我分担的农活。
那段日子匆匆忙忙,疲惫中藏有安逸。
这天,听班里同学说隔壁班转来了一位县里学校的男生,名字叫周承序,相貌文质彬彬,家里挺有钱。
传言,周承序是刚上任的支书的儿子,他父亲在政府工作,母亲则在村西头开了家代销店,写得一手好毛笔字……
我没太注意,也没有跟随身边同学去瞧瞧他,好吧,即使见到,下回碰面我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我还记得那天中午是个晴天,我照常搬去办公室一摞收齐的作业本,临走时,徐老师让我留下来批改隔壁班的卷子。
我习惯性抽了支红笔,坐下来仔细对照着答案,在陌生的卷子上勾勾画画。
我发现,越是改到后面,正确率越高,可能是成绩优异的学生交卷快,收上来时被堪堪压在了下面。
改到最后一份时,我发现正确率高得出奇,远远甩开了刚刚让我赞叹的第二名。
“哎,你那边改的怎么样?”
声音从我对面传来,我抬头和一位男生对视上。眼前男生长得白净,嘴角扬着笑,此刻就坐在桌子对面,手里同样攥着一支红笔。
我刚进办公室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想必他坐在这里改完有一会了。
“改完了。”
“我看看。”说完他就作势要拿我的这沓卷子。
“这些你们班的?”我问他。
他将红笔塞进笔筒,转手把他改完的卷子递给了我:“嗯,我三班的,进来的时候,看见咱两个班的老师把卷子互换了。”
我接过来拿在手上翻了翻——是我们班的卷子。
我低头在一旁数份数,过了良久他忽然问:“ 你这改的不对吧?“
我闻声抬眼,觉得疑惑:“哪不对?”
“我不就写错个字吗?怎么这个阅读题一分都不给我?”
我心里了然,耐心地指着卷子解释道:“错字这个扣你1分,况且答题格式不对也要扣分。”言毕,我继续分析自己的卷子。
“你打个分,怎么那么小气?格式也算。”
很显然,听到这不服的语气,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我下次注意。”我也没和他争论,更何况他那狗爬字,我没给他扣卷面分已经算是仁慈之举。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周承序,我们数学老师经常挂在嘴边夸上天的人。
又是一天中午,我照常在办公室改默写作业,正巧分到的一沓默写纸里有周承序的名字,看着歪歪扭扭的字面,心道报复的时机来了,提起笔开始挑刺,不一会标了一堆红圈。
正圈着爽,耳边传来欠揍的声音。
“这不至于吧,让找错字,没让你找不规范的字。”
我吓了一跳,扭头发现周承序就站在我身旁,正歪着脑袋一脸不解地看着我,想要个答案。
“怎…怎么不算了?”我心里也有底气,并不退让道:“你这个字少写一横,这个字是言字旁还是三点水?还有丁字你写的像阿拉伯数字3。”
他哑口无言,微微张了张嘴,想怼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眉眼像是吃了苦瓜一样拧着,看来是气着了。
我没空再搭理他,继续完成我的工作。
谁知道他很快平复了心态,并且来了兴致,攒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抽了支红笔,就去翻带有我的那一沓默写纸。
终于找到了我的,只听刺啦一声,他拉开对面办公桌的座椅,认真批改了起来,眼睛几乎要与我纸上的每行字平行,自上而下,仔仔细细批改,小心程度不亚于拆解中奖彩票的防伪标记。
我轻嗤了一声,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五分钟过后,我不知道已经改完多少份作业了,对面那人还在盯着我的默写纸,见实在找不出错误,留下一句:“没意思,打球去。”就窜没影了。
期中考试成绩很快出来了,我全校第一,他差我7分,校里第五。
那段时间,经常看到他去办公室问问题的身影。
有回在走廊上,我碰到他手持卷子和铅笔,站在老师身旁争论数学压轴大题,胡老师听了他搞怪的解题思路后笑得合不拢嘴,红着脸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将来指定能当选上宇航人。
我不知道周承序笑了没,反正我是听乐了,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转身时,和我对视上了。
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开了视线。
我也默契的没再看他那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