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天我父亲送给我一个木制礼盒,我知道父亲喜欢捣鼓这些小玩意儿。
我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精致的黑色钢笔。
这支钢笔看起来有些年代了,被珍藏得很好,掂起来重重的,表面印有细致的花纹。
我从没有见过父亲给自己买过贵重的东西。
他送给我时,并没有说些缘由,只是留下一句:好好学习,将来出人头地,别和爸一样那么孬种。
晚上,母亲一脸神秘地将我拉进房间,悄悄关上了门:“阮阮,还看不出来吗?你爹这是支持你继续读书了。”
暗光里,母亲的眼睛晶莹剔透,我看到了她鬓边的白发。
母亲在笑,可我在忍着流泪。
“嗯,妈,我知道。”
“知道就好,我们阮阮这次又是第一名,妈妈为你骄傲。”
“妈,您放心,我会努力。”我拉过母亲的手,心里有些难受:“将来,让您和爸爸过上好日子。”
小樱没参加中考,自愿去了外面打工,领毕业证和照片的那天,她重回校园,还在走廊上碰到了喜欢的男生。
房铮也注意到了她,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还是房铮先开口,轻轻问她:“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小樱知道对方是家里独子,与腿脚不方便的爷爷相依为命,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学习,出人头地走出去。面前这个阶段,不适合也不能做些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签了合同,要去南方工作,来回路费很贵,也很折腾……”小樱捏了下裤边,还是没有将喜欢说出口。
房铮也没再开口说什么,两人都默契留下了联系方式,约定写信。
高一开学,我和周承序考上了县一中,被分到了同一个班,全班同学心知肚明我俩的关系。开学那一天,周承序也没想藏着。
之后,我们俩成了同桌,他经常从家里带来一些糖果给我,因为他知道我低血糖。
一次物理老师在课堂上,他问我们长大后要做什么。
有同学被点到名字,缓缓站起来小声道:“当医生。”
物理老师没听清他的话,让她大点声,于是女生再一次回答。
老师听完直摇头,说:“以后去医院检查可不能挂你的号啊……这次物理没及格吧,当个护士人家都不要你,还想当医生。”
另一个男生也被点名,站起来直言道:“想当兵。”
“声音这么小,没吃饭吗?”郭守平冷哼一声,“当兵人家也是要有学问的。前天迟到了吧,一点都没有时间概念,拿什么当?”
周围同学没有哄笑。
我知道,那位男同学是因为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一时忘记了刚从夏季时间表更换到秋季作息的, 清早耽搁了时间,才迟到的。
……
轮到我时,我回答当老师。
他听完我的回答就乐了,站在讲台上对下面同学们打趣道:“那你可千万别教物理,我怕你能力不足,到时候给自己讲地绕进去。”
我早已经料想到这番打压。
目光所及的人都在低着头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情。班里谁不清楚,郭老师的教学风格向来以打压苛责出名。
“报告!”一声清亮有力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进。”郭老师敛了笑,转而将期许的目光投向了出现在门口的男生——是他的课代表。
凭一己之力将班级的物理平均分拉到全年级第三。
在办公室里,郭守平总是无意间炫耀:“我们班的周同学,这次期中又是第一,真是给我面子。”
“是周承序同学吧?”一个年轻的男老师问。
“啊,对对,你了解?看来我课代表的影响力已经传到其他班级了……”
我们几个在办公室外偷听。至于为什么会传到其他班级里,不仅是成绩影响力,还有个原因是——
周承序有天路过整排的水龙头,发现有个陌生老师洗完手没拧紧,水龙头一直流水。
他就过去当着老师的面拧紧了,顺带照顾了其他还漏水的。
走之前,还在那位老师面前停了一下。
有同学瞧见了,就问他那天跟老师说了什么话。
“让他以身作则。”周承序回忆了一下说。
那同学听了只道:“好样的!”
办公室里对话还在继续,哪个跟郭守平对话的的年轻老师就是那天没拧紧水龙头的男人,
于是那老师讪讪道:“这位同学挺有自己的想法。”
那时候郭守平还没有听懂那位老师的言外之意。
听到门口是周承序的声音。
班级里刚被打压完一片的同学,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
周承序刚清点完一套物理试卷,抱着卷子回班,方才的对话他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但那声“报告”尤其冷淡。
郭守平这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课代表黑脸,却还是没太在意,顺着话继续往下说:“物理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不仅要学好,考好,还得会讲,会教,这才是真正的把握住了这个学科……”
周承序依旧站在门口没动,淡淡开口打断道:“教物理老了容易秃头,以后也不是非要教这一门。”
物理老师眼睛本来就不大,听完有些局促地瞪大了些:“倒也是,因人而异嘛。”
周承序继续道:“谁都会有自己不擅长的学科,不然,我们的课程表干脆您一个人全包了?”
郭守平张了张嘴,没说话,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郭守平终于知道为什么有老师会说:这位周同学很有想法了。
真是有话直说,一点都不憋着受委屈。
“那确实,”他摸了一把头顶的地中海,干笑两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
……
下课铃响的是时候,物理老师前脚匆匆走了,后脚班里同学就炸开了锅。
“天呢,这是真怼啊,火药味好重。”
“郭老师后面脸都僵住了,笑不出来,我都替他尴尬啊。”
“郭老师还不知道你俩是一对呢,现在说不定还在琢磨刚才那句话惹到你了。”
“他难道还不知道自己课代表的脾气吗,有话直说,开学怼的人那个不是公认的刺头,我们就是有理。”
“老师该反思一下了,希望以后少点打压我们,就算是无意的也很伤人心的好吧。周同学太勇了,做了多少人不敢做的事?”
“对!太牛了。”
“学习好说话就是有底气!”
……
我也在笑,下巴抵在臂弯处,心里像是放下了一担包袱,好解气,刚才的烦心事一时间烟消云散。
“阮。”他凑过来说。
“干嘛?”我看着他的眼睛。
“咱们考一个城市的大学吧。”他眼睛亮亮的,少年眉宇间尽是笑意。
“为啥?”我来了兴致,支着脑袋问他。
小序虚空弹了一下我的前额:“不为什么,这样……我就有下一次追你的机会了。”
傻瓜,他早就追到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