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钻探机的轰鸣声在地下十三层尽头戛然而止。

林渊站在破开的岩壁前，碎石还在往下滚。断口处露出一道倾斜向下的石阶，边缘整齐得不像人工凿成，倒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开的。

空气里有股味儿，说不上来，像是铁锈混着陈年纸灰，吸一口嗓子发干。

守夜人小队列队站定，作战服上的灵纹泛着微弱蓝光。领头的队员伸手电照了照，光柱打进去不到五米就被吞没了，跟掉进黑洞似的。

“结构稳定。”工程组的人退后两步，“但下面没接通风系统，氧气含量正常，二氧化碳略高。”

没人动。

苏清寒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金属罐，打开，里面是几根短棍状物。她抽出一根，轻轻一擦，火苗腾起，却没有热感，反而让周围温度降了半度。

阴火符。

她把燃着的符插进地缝边缘，火焰歪了一下，然后笔直向下飘。

“有气流。”她说。

林渊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右眼又开始刺痒，像有沙子在眼皮底下打转。他抬手蹭了下眼角，指尖沾了点湿，抹开是淡红。

血丝。

台阶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刻痕。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是一些扭曲的线条，排列方式违反视觉习惯，看久了太阳穴突突跳。

“别盯着看。”林渊低声说，“这些线会诱导眩晕。”

话音刚落，走在第三位的队员突然踉跄一步，差点跪下。旁边人一把扶住他，发现他鼻孔渗血。

“放慢脚步。”林渊抬手示意，“单列，间隔三步，别同步呼吸。”

他自己走在最前，右手插在裤兜里，摩挲着玉佩。每走七级台阶就停一下，等耳鸣过去再继续。

石阶越往下越宽，最后变成能并行四人的通道。墙壁上的刻痕也密集起来，有些地方重叠了三四层，像是不同时期被人反复刻画过。

林渊右眼金纹一闪而逝。

视野变了。

那些乱线在他眼里变成了流动的能量脉络，暗金色的光顺着特定路径循环往复。某些节点颜色更深，像是打了结。

陷阱。

他停下，蹲下身，用战术刀尖在地上划了一道。

“绕这边走。”他说，“中间那块地踩不得。”

队伍顺着他指的方向挪动。刚走过三秒，刚才那片地面无声塌陷，露出下方黑黢黢的空洞，深不见底。

没人说话。

林渊喘了口气，额头冒汗。这种强度的观纹比预想费神得多。深渊之瞳现在只能看不能破，相当于拿着手电筒走进雷区，知道哪儿有雷，但拆不了。

“前面还有两个高危区。”他说，“都贴着墙边走，别碰壁上的凸起。”

苏清寒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他咧了下嘴，“上次我爸说这眼睛用多了会折寿，我还不信。现在看，他可能没骗我。”

她没笑，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对队伍做了个手势：继续前进。

第二处陷阱藏在拐角。三块石板拼接处嵌着一枚铜钉，不起眼得很。林渊却在它周围看到了一圈微弱的引力场扭曲。

“别踩接缝。”他提醒，“走石板中央。”

一名队员刚抬起脚，手腕上的探测仪突然报警。他低头一看，指针疯狂旋转。

下一秒，整面墙的刻痕亮了起来。

不是反光，是自发光。暗红色的光顺着纹路蔓延，速度极快。

林渊猛地回头：“趴下！”

所有人扑倒在地。

头顶传来撕裂声。

空气像水一样被搅动，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漩涡。漩涡中心没有实体，但能把光线吸弯。

重力陷阱激活了。

一块松动的碎石飘起来，刚碰到漩涡边缘，瞬间被拉长成细丝，接着粉碎，消失不见。

十秒后，光芒渐弱，漩涡消散。

地上那名队员慢慢抬头，发现自己的战术手套不见了——刚才撑地时被卷进去的。

“好险。”他咽了口唾沫。

林渊没吭声。他盯着那枚铜钉，右眼金光再次闪过。这一次，他看到铜钉底部连着一条几乎透明的能量丝，通向深处。

这是连锁机关。

“别碰任何金属物件。”他站起来，声音有点哑，“这地方不止一层陷阱。”

队伍重新列队，走得更慢了。每个人呼吸都刻意控制，生怕触发下一个杀招。

通道继续延伸，空气越来越潮，墙壁摸上去有一层滑腻感，像是某种分泌物。

林渊的手电照到一处凹陷，里面堆着东西。

白的。

他走近两步，看清了。

骨头。

人类指骨、肋骨、颅骨碎片，杂乱地垒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快速咀嚼后吐出来的残渣。

“至少三个人。”苏清寒走过来，语气平静，“死于非自然分解，时间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林渊蹲下，没用手碰。右眼自动聚焦。

骨头表面有灼烧痕迹，也有切割纹，但最诡异的是某些骨头上残留的能量印记——和秦夜身上那股黑雾同源。

“公司来过。”他说。

“或者他们的试验品。”苏清寒补充。

队伍沉默了几秒。有人握紧了枪。

“继续走。”林渊站起身，“他们没走远，说不定还留了‘礼物’。”

话音未落，前方甬道传来一声异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坍塌。

更像是某种生物在金属上爬行，爪子刮出的声音。

接着是嘶吼。

低频，带着回音，听着不像地球上的动物。尾音拖得特别长，最后戛然而止。

守夜人小队立刻散开阵型，武器对准前方。红外瞄准镜的红点密密麻麻扫过黑暗。

林渊往前走了几步，右眼剧痛。

金纹彻底浮现，覆盖整个虹膜。

他看到了。

空气中漂浮着极淡的黑色能量丝，从前方某个点辐射出来，像蜘蛛网一样铺满整个通道。

陷阱已激活。

“别动！”他低喝，“前面有触发点，大概……”

话没说完。

走在最前的一名队员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石板。

咔。

整面墙猛地裂开，缝隙呈放射状炸开，灰土簌簌落下。

数条触手从墙内迸射而出。

漆黑，湿滑，表面布满吸盘，顶端裂开锯齿状口器，速度快得看不清。

其中两条瞬间缠住那名队员的腰和腿，猛地往回收。

他只来得及喊半声，整个人就被拽进墙体裂缝。

“开火！”苏清寒厉声。

子弹打在触手上，溅出黑浆，但伤口迅速闭合。一条触手甩过来，拍飞两名队员。

苏清寒双手一扬，寒气爆发。

冰层以她为中心迅速蔓延，将最外侧两条触手冻住。可不到三秒，冰面开始冒烟腐蚀，触手仍在蠕动。

“物理攻击无效！”有人喊。

林渊已经冲上前。

右眼金光暴涨，视野被暗红与深蓝的能量流占据。他拼命聚焦，终于在触手根部看到一圈跳动的暗红纹路。

那是连接点。

“别砍中间！”他吼，“砍根部！那里是能量源！”

没人听他的。

又一条触手袭来，他侧身翻滚，战术刀横切，划开表皮，黑浆喷了他一脸。

腥臭。

他抹了把脸，视线模糊了一瞬。

被拖走的队员还在挣扎，但身体已经开始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

林渊咬牙，右眼疼得像要炸开。

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拔出刀，弓步向前，准备强攻根部。

苏清寒冰层再度凝结，暂时锁住两条触手。

剩下三条仍在活动。

其中一条调转方向，朝林渊猛扑而来。

他抬头，正对上那裂开的口器。

嘴里全是倒钩，滴着黑液。

他没躲。

右手握紧战术刀，左手按住胸口玉佩。

哒、哒、哒。

三下敲击，节奏短促。

和刚才地底传来的震动，完全一致。

触手在离他脸三十公分处，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