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磷火忽明忽暗。
林渊右眼金纹未退,指尖还残留着碎石的粗糙感。他往前挪了半步,脚下台阶突然一空。
不是阶梯断了,是地面倾斜得厉害。
苏清寒踉跄了一下,左手本能按在墙上,肩头血迹蹭在冰冷岩壁上,留下一道暗红拖痕。
“小心点。”林渊低声说,没回头,右手已经摸到了胸前玉佩。
玉佩发烫,不是警告,是共鸣。
前面有东西在回应它。
两人贴着墙根继续走,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像是泡了十年的老水管刚拧开阀门。
拐过一个弯,微光出现了。
不是磷火那种死气沉沉的绿,而是流动的、泛着青白的冷光,像鱼肚皮翻上来时那一闪。
林渊停下,右眼扫过地面。
能量丝呈网状铺开,踩错一步,整条通道都会塌。
他蹲下,把手里那块碎石轻轻往前一抛。
石头滚了五米,碰上一根看不见的线。
“叮”一声轻响,对面墙上弹出三排弩箭孔,箭尖泛着幽蓝,明显淬了毒。
“公司标配。”苏清寒咬牙低语,“他们来过。”
林渊没应声,盯着那道光。
他知道出口在哪了。
站起身,他绕开陷阱线,贴左侧行进,脚步轻得像猫踩棉被。
苏清寒跟在后面,每走一步,伤口就抽一下,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终于,前方出现一扇锈蚀的铁门,门缝里漏出那道青白光。
林渊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卡死了。”他说。
苏清寒喘了口气:“用劲。”
林渊嗯了一声,右脚后撤半步,膝盖微曲。
下一秒,第三变爆发。
肌肉绷紧,骨骼发出轻微爆鸣,他双掌贴上门板,猛地一推——
“嘎吱!”
铁门缓缓开启,月光倾泻而入。
外面是片空地,杂草齐腰,远处黑压压一片是密林。夜风卷着树叶味扑进来,冲淡了通道里的腐臭。
林渊眯眼适应光线,正要迈步,忽然抬手拦住身后。
“别动。”
苏清寒僵住。
林渊右眼金纹一闪,视野里,空地上布满交错的能量线,像蜘蛛网,中心正是这扇门。
触发式灵能阵。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往前三米一扔。
“轰!”
地面炸开,火光冲天,热浪掀得人睁不开眼。
阵法激活了。
但没人冲出来。
林渊皱眉。
太安静了。
这种动静,守夜人或者公司的人早该围上来才对。
除非……
他们早就在这儿等着。
念头刚落,远处传来引擎低鸣。
一辆黑色装甲车从林边驶出,履带碾过杂草,停在二十米外。
车顶打开,一人跃下。
黑色作战服,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冻过的刀锋。
沈墨。
他站在车旁,身后十名全副武装的灵能战士列队而立,枪口统一指向出口方向。
林渊挡在苏清寒前面,右手无意识摩挲胸前玉佩。
沈墨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夜风:“交出玉佩,可饶你命。”
林渊笑了。
笑得有点懒,像刚睡醒。
他打了个哈欠,右眼暗金纹骤然暴涨。
“讲道理,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
话音落,他直视沈墨:“我是林家遗孤,烛龙转世。”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墨瞳孔猛地一缩,手指不自觉攥紧栏杆,金属发出“咯吱”声。
他认得这句话。
二十年前,林父死前说的最后一句,就是这个。
“不过是个临时工。”沈墨很快恢复冷峻,声音压低,“放下玉佩,我可以当你没说过这话。”
林渊没动。
他盯着沈墨脖颈处——那里有个微型接口,泛着蓝光,是公司最新的灵能干扰器。
对方不是来抓人的。
是来收玉的。
而且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重要。
他忽然笑了:“沈主管,你忘了我是谁。”
沈墨眯眼:“你只是个合同工,编号SBD-0347,月薪六千八,没有医保没有公积金。”
“对。”林渊点头,“但我爸说过,工资可以少算,仇不能不报。”
他右手缓缓抬起,玉佩贴在胸口,右眼金光流转。
沈墨身后,一名战士扣动扳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等等。”沈墨抬手制止。
他盯着林渊,眼神复杂了一瞬。
那一瞬,不是命令执行者的冷漠,倒像是……旧识重逢的震动。
但只是一瞬。
“包围!”他下令。
十名战士立刻散开,呈扇形逼近。
林渊没等他们合围。
他猛地拽住苏清寒手腕,侧身滚入右侧灌木丛。
“哗啦”一声,枝叶断裂,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沈墨站在原地没动。
装甲车的探照灯扫过树林边缘,光柱切开黑暗,却照不到人影。
他缓缓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风吹起他鬓角的灰发。
良久,他低声说:“清理干净。”
然后补了一句,极轻,像是自言自语:“快走。”
随即翻身上车,冷声下令:“追击部队,一级戒备,活捉目标。”
车顶舱盖关闭,装甲车启动,缓缓驶向林边。
林子里,林渊靠在一棵老树后喘气。
苏清寒跪在地上,左手压着肩伤,呼吸急促。
“他们怎么知道这儿有出口?”她问。
林渊抹了把脸:“不知道。但沈墨刚才那句话,不像纯粹执行任务。”
“哪句?”
“他说我‘忘了我是谁’。”
苏清寒抬眼:“所以?”
“所以他记得。”林渊低声道,“他认识我爸。”
苏清寒没再问。
她右手还贴在胸前玉佩上,温度还没散。
刚才那三秒,她看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画面,是感觉。
像是站在一条河的两端,一头是过去,一头是未来。
而她和林渊,分别站在因果线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渊却突然抬手,示意她别出声。
远处,草丛有动静。
不是风。
是人踩上去的声音。
节奏整齐,训练有素。
追兵来了。
林渊拉她起身,压低身子往林子深处退。
每一步都避开枯枝,落地无声。
苏清寒咬牙跟上,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落叶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暗红。
他们刚穿过一片藤蔓区,林渊突然停下。
右眼金纹一闪。
前方三米,一根细如发丝的线横在空中,连着两侧树干。
绊雷。
他蹲下,从战术裤口袋掏出一把小剪刀——三星堆工地顺的工具。
咔嚓。
线断。
刚松口气,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苏清寒踩中了另一处机关。
地面塌陷半尺,她单膝跪地,差点栽倒。
林渊一把将她拽起,压低声音:“别乱动。”
苏清寒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我撑不住了。”她说。
林渊看着她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她自己就会倒下。
他摸了摸玉佩。
刚才和正双鱼短暂合璧,消耗不小。
但他还有一次逆转机会。
三秒。
够不够?
够干什么?
救她?逃出去?还是反杀?
他还没决定。
因为就在这时,前方林间空地,探照灯亮了。
不止一盏。
五辆装甲车呈弧形包围,枪口全部对准他们所在方向。
沈墨站在最前面,面罩已戴回。
“林渊。”他喊,“最后一次机会。”
林渊没理他。
他低头看苏清寒,声音很轻:“待会我动手,你往东边跑,别回头。”
“那你呢?”
“我?”他笑了笑,“我可是个临时工,公司最不怕的就是加班。”
说完,他右眼金光暴涨,玉佩猛然发烫。
就在他准备启动逆双鱼的瞬间——
异变突生。
地下传来震动。
不是脚步,不是爆炸。
是某种东西在爬。
树根在动。
泥土拱起,裂缝中渗出黑雾。
林渊瞳孔一缩。
这不是公司的手段。
这是……秘境的反应。
他猛地看向手中玉佩。
共鸣更强了。
不只是来自沈墨的装备。
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醒了。
装甲车上,沈墨也察觉不对。
他抬头,看见树冠晃动,月光被遮住。
一只由树根和黑雾组成的手,缓缓从地底伸出,搭在一辆装甲车的炮管上。
金属开始腐蚀。
滋滋作响。
沈墨厉声下令:“全体戒备!目标变更!清除异常体!”
枪声响起。
但子弹穿过黑雾,毫无作用。
那只手猛地一扯,整辆装甲车被掀翻。
林渊抓住机会,一把抱起苏清寒,转身就跑。
身后,黑雾蔓延,树木扭曲,大地裂开。
他不敢回头。
他知道,这次不是逃公司。
是逃命。
跑到一处斜坡,他把她放下,喘着气问:“还能走吗?”
苏清寒点头,咬牙站起。
林渊正要扶她,忽然浑身一僵。
右眼剧痛。
视野中,金线浮现。
不是来自敌人。
是来自她。
苏清寒体内,有一道极细的金线,从心脏位置延伸而出,另一端……指向自己。
血脉相连。
不是巧合。
不是感应。
是宿命。
他盯着她,声音发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苏清寒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
远处,枪声渐弱。
黑雾吞噬了最后一辆装甲车。
风停了。
林子里,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她终于开口:“林渊,我……”
话未说完,林渊突然抬手,指向她身后。
她猛地回头。
斜坡下方,泥土蠕动,一颗由树根缠绕而成的头颅,缓缓升起。
眼眶是空的。
但林渊知道,它在看自己。
玉佩在他掌心,烫得几乎握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