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脚掌踩进泥里,枯叶碎裂的声音像根细针扎在神经上。他没停,反手把苏清寒往身后一拽,顺势贴着树干蹲下。
她喘得厉害,左肩包扎的布条早被血浸透,边缘发黑。
林渊右眼微微刺痛,金纹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视野里,密林地面浮现出几道淡蓝色的能量线——那是公司布下的追踪地钉,还没激活。
“别出声。”他低语,声音压得比风还轻。
苏清寒点头,咬住下唇,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林渊盯着能量线的走向,慢慢后退,绕开三处红外感应区。他的旧夹克蹭过树皮,发出沙沙声,但很快被夜风吹散。
五分钟后,他们抵达一处焦黑建筑。外墙半塌,屋顶烧穿,门框歪斜挂着半片铁牌,依稀能辨出“观测站”三个字。
“这儿行。”他说,抬脚踹开残门。
屋内积灰厚得能写字,桌椅翻倒,仪器外壳碎了一地。角落有台老式雷达屏,玻璃裂成蛛网。
林渊迅速检查门窗结构,从废墟里扒出两块金属板,卡进门缝。又用碎石压住窗沿,防止意外晃动。
“安全了?”苏清寒靠墙坐下,声音发虚。
“暂时。”他走回来,从战术裤口袋摸出手电,光束扫过四周,“磁场紊乱,信号传不出去。沈墨的人找不着。”
她扯了扯旗袍袖口,撕下一段布条,重新缠住肩膀。动作迟缓,但没喊疼。
林渊看着她打结的手指微微发抖,没说话,只把胸前玉佩按了按。
那玩意儿还在发烫。
不是警告,是共鸣。
他拉开背包,取出一张卷轴地图,拍在破桌上。手电光照下去,泛黄纸面显出川西一带的等高线,三星堆位置被红笔圈了又圈。
“最近的镇子三十公里。”他指着东南方向,“但公路肯定封了。我们得走山脊线,绕到北面再下。”
苏清寒没应,沉默盯着地图。
风从屋顶破洞灌进来,吹得地图一角轻轻颤。
她忽然开口:“地图帮不了我们看清敌人在做什么。”
林渊抬眼。
她从旗袍内袋抽出一张请柬,黑色底,烫金边,轻轻放在地图中央。
“去‘暗流’的拍卖会。”
林渊挑眉:“拍卖行?”
“闭门拍卖。”她语气平静,“今晚举行。入场的都是掘金者、公司代理人、地下情报贩子。他们会交易秘境坐标、灵质来源、古物破解记录——甚至有人卖守夜人内部档案。”
林渊盯着请柬看了两秒,伸手拿起。
背面印着一行小字:凭此柬者,可入三号通道,身份已验。
“你早就有这东西?”他问。
“一直留着。”她说,“没想到这么快用上。”
林渊摩挲着请柬边缘,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想混进去搞情报?不是来竞拍的?”
“你觉得我缺钱?”她淡淡道。
“也是。”他耸肩,“就你这身旗袍,一套顶我半年工资。”
她抿嘴,没接话。
两人静下来。
外头风声不止,远处林梢掠过一道红点——无人机巡弋。
林渊右眼又是一阵隐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纹已退。
“沈墨不会罢休。”他说,“他刚才那句话,不像纯粹执行命令。”
“哪句?”
“他说我忘了我是谁。”
苏清寒抬眼看他。
“所以他记得。”林渊声音低了些,“他认识我爸。”
屋里一时安静。
苏清寒指尖无意识点了点下巴,每秒三次,节奏稳定。
她没否认。
林渊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问:“暗流拍卖会,谁主办?”
“不清楚。”她摇头,“名义上是私人收藏家联盟,实际背后是谁,没人说得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不收活人麻烦。”
“哦?”
“意思是,带伤进去,可能就出不来。”她看向自己肩膀,“所以我们得伪装。不能硬闯,也不能暴露身份。”
林渊嗯了声,把请柬塞进内袋。
“那就去看看。”
“你不怕?”她问。
“怕?”他打了个哈欠,右眼金纹微闪,“我只是个临时工,公司最不怕的就是加班。”
说完,他起身走到窗边,眯眼望外。
林子里没什么动静,只有枯叶被风卷着打转。
他右眼再次启动观纹,扫过外围。
没有能量流动,没有埋伏痕迹,连动物气息都稀薄。
太干净了。
反而不对劲。
他低声说:“休息两小时,天亮前动身。”
苏清寒闭目调息:“暗流在城西旧工业区,七号仓库。守卫分三层,外围是机械哨兵,中层是灵能探针,内层……是人。”
“人最难搞。”林渊靠着墙蹲下,“机器可以骗,人得演。”
“你会演?”
“我每天上班都在演。”他摸了摸玉佩,“讲道理,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
但也没反驳。
两人不再说话。
林渊靠着墙,眼皮沉下来,脑子却还在转。
请柬是真的。
但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出现?
苏清寒一直藏着它,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是信任,还是试探?
他没问。
有些事,现在问不清。
也问不得。
屋外,风穿过烧焦的梁柱,发出呜咽般的响。
角落里,一张被踩过的战术记录纸微微颤动,上面潦草写着一行字:
“目标已脱离主控区,建议启动B级追捕协议。”
林渊没看见。
但他胸前的玉佩,突然又烫了一下。
不是因为请柬。
也不是因为苏清寒。
而是来自更深的地方。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等着他们。
他睁开眼,看了眼怀表。
凌晨两点十七分。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六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缓缓闭上眼。
手指仍搭在玉佩上。
苏清寒呼吸渐稳,似乎睡着了。
但她的左手,始终压在伤口上。
血还在渗。
一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林渊没动。
他知道,这一觉不会太久。
也知道,这一趟不会太平。
但他还是说了那句:
“那就去看看。”
话音落,屋外风停。
一片枯叶缓缓飘落,卡在窗框缝隙。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