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林渊的右手还贴在玉佩上。
指腹能感觉到那块温润玉石正在发烫,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片。
苏颜站在展台中央,拍了两下巴掌。
全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刚才的小插曲已经处理完毕。”她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所有杂音,“为了表示歉意,本次拍卖佣金减半。”
前排有人冷笑。
金丝眼镜男抹了把额头冷汗,盯着地上萎缩的手臂,嘴唇都在抖。
林渊没看他。
他盯着苏颜左手——指甲边缘那层淡蓝残留还没完全褪去,是灵质中和液的反应。她早知道今晚会出事,甚至可能亲手布置过什么。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玉佩的热感不是冲着青铜片来的。
是冲着她本人。
这女人身上有种气息,跟他父亲留下的旧怀表内壁刻纹共鸣。
“接下来,”苏颜抬手一挥,黑衣人抬着新保险柜走上展台,“压轴拍品——高纯度灵质结晶,起拍价五千万。”
林渊眼角抽了下。
这种级别的灵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能拿出来卖的,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设局钓鱼。
他侧头看了眼苏清寒。
她站在旁边,旗袍袖口微微鼓起,应该是藏了暗器。左手按在随身携带的金属箱上,那是装寒月佩的匣子。
两人对视一眼。
没说话。
但都懂。
必须拿下。
“五千万。”林渊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像扔了颗石子。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集中过来。
苏颜挑眉:“林先生有兴趣?”
“临时工也要退休金。”他耸肩,“总得投资点理财。”
后排传来嗤笑。
“五千五。”金丝眼镜男举牌,咬牙切齿。
“六千万。”林渊立刻跟上。
“六千五。”对方紧逼。
“七千万。”林渊面不改色。
“八千万!”金丝眼镜男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青筋暴起。
林渊笑了。
“讲道理,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
然后闭嘴,不再加价。
全场静默。
金丝眼镜男脸色变了。
他知道不对劲。
这块灵质有问题。
否则林渊不会拼死竞价又突然收手。
他想撤。
晚了。
苏颜已经宣布:“八千万,成交。”
黑衣人抬着密封箱走下展台,直奔林渊二人。
交接过程干脆利落,箱子当众锁死,指纹验证后交到苏清寒手中。
她接过箱子的瞬间,林渊注意到她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是紧张。
是灵质共振引发的身体反应。
这箱子比看上去重得多。
“我们走。”林渊说。
两人转身朝出口走去。
脚步刚动,玉佩突然一凉。
不是警告。
是警觉。
他猛地抬头。
大门轰然炸开。
木屑与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烟尘未落,一道红色身影已跃入大厅。
酒红色大波浪甩出弧线,高跟鞋踩在碎裂的地砖上发出清脆声响。
秦月璃站定中央,红唇微扬。
“灵质留下。”她说,“人可以走。”
全场哗然。
林渊停下脚步,右手缓缓摸向胸前。
苏清寒站在他侧后方,没动。
但空气温度骤降。
秦月璃像是没看见他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展台上的苏颜身上。
“苏阿姨。”她轻笑,“莫要坏暗流的规矩?”
苏颜立于展台前方,神情未变。
“秦小姐。”她语气平静,“规矩是你先坏的。”
“哎呀。”秦月璃撩了下鬓角,“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
咔哒。
一把黑色长伞弹开。
不是普通伞。
伞骨泛着金属冷光,边缘锯齿状,旋转时带起低沉嗡鸣。
千机伞。
下一秒,伞面收缩,伞柄延伸,链条崩出,化作一条银灰色链刃凌空甩出。
目标——林渊咽喉。
速度快得撕裂空气。
林渊瞳孔一缩。
右眼本能刺痛,金纹欲现。
但他强行压住。
现在用能力,深渊化反噬会来得更快。
他选择最原始的方式——后仰。
脚跟发力,整个人如折刀般向后倒去。
链刃擦着鼻尖掠过,打在身后柱子上。
砰!
混凝土炸裂,钢筋外露。
灰尘簌簌落下。
他顺势翻滚半圈,单膝落地,手掌撑地。
抬头时,正对上秦月璃俯视的目光。
她居高临下,桃花眼里含着笑。
“小帅哥。”她抛了个媚眼,“陪姐姐玩玩?”
林渊没回嘴。
他右手仍贴着玉佩。
指节轻轻敲了三下。
三短。
摩斯码。
他在回应苏清寒。
她站在原位,抱着箱子,指尖再度微颤。
不是怕。
是在等信号。
苏颜没动。
她站在展台上,双手交叠身前,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但林渊看得清楚——她左手又敲了三下大腿。
又是三短。
小心。
这次是对谁?
他?
还是秦月璃?
秦月璃已经收回链刃,轻轻一抖,千机伞恢复原形。
“我只是拿回属于秦家的东西。”她说,“那块灵质,是从老祖墓里挖出来的。”
“那你该去找公司。”苏清寒冷冷道,“不是拦路抢劫。”
“公司?”秦月璃笑出声,“他们把我哥变成怪物,你还指望我讲道理?”
林渊心头一震。
秦夜的事……她知道了?
可她怎么知道的?
他正想着,秦月璃忽然转头盯住他。
眼神变了。
不再是轻佻。
而是锋利。
“林渊。”她叫他名字,“你手上那块玉佩,是不是有点烫?”
林渊手指一顿。
她怎么会知道玉佩的状态?
除非……
她也能感应到某种联系。
“哥哥没做完的事。”她低声说,“我来完成。”
话音落,千机伞再次变形。
这次不是链刃。
是弩。
伞面翻开,十二支细小银针排列成环,对准林渊心口。
“最后一遍。”她眯眼,“灵质留下。”
苏清寒终于动了。
她往前半步,挡在林渊身前。
旗袍下摆无风自动。
极寒真气自足底蔓延,地面迅速结霜。
“你越界了。”她说。
“啧。”秦月璃舔了下嘴唇,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没劲。”
但她没收手。
弩针依旧锁定。
林渊慢慢站起身。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事啊……”他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砍价,“得加钱。”
全场一静。
秦月璃愣了下,随即笑出声。
“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不是菜。”林渊摩挲着玉佩,“我是那个——能让你们全都吃不下饭的人。”
他话音未落,右手猛然按向胸口。
玉佩骤然发烫。
一股熟悉的脉动顺着经络扩散。
不是力量觉醒。
是预警。
来自地底深处。
某种东西……醒了。
而就在这时,苏颜突然开口。
“秦小姐。”她声音冷了下来,“掘金者再狂,也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秦月璃回头,笑容不减。
“苏阿姨,地盘是死的。”
她眨眼。
“可人,得活着才行。”
话音落,她手指轻扣。
十二支银针离弦而出。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林渊瞳孔收缩。
右眼金纹将起未起。
苏清寒横移一步,双掌推出。
寒气凝成冰盾,挡在前方。
叮叮叮!
银针尽数钉入冰层。
但有两支偏了角度。
一支射向天花板。
另一支——
直扑林渊左眼。
他来不及躲。
只能抬手硬挡。
袖口撕裂。
皮肤传来灼烧感。
针尖擦过手腕,留下一道血痕。
血珠滴落。
砸在地板上。
没有晕开。
而是……被吸收了。
那块地砖表面浮现出极淡的符文。
一闪即逝。
林渊盯着那一滴消失的血。
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普通的建筑结构。
整个仓库——是个阵法。
而他的血,激活了某个节点。
秦月璃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
她收起千机伞,眉头微皱。
苏颜站在展台,目光扫过地面,嘴角竟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林渊缓缓抬起手。
看着腕上的伤口。
血还在流。
但他不疼。
反而有种奇怪的清醒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顺着那道裂缝,往他身体里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