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地板的震动停了。
符文地砖的蓝光缓缓退去,像潮水收回最后一滴水珠。
林渊右眼余烫未消,眼角那道极淡的暗金纹还挂在皮肤上,没散。他没动,手指仍贴在胸前玉佩,指节微微发僵。
苏清寒站在灵质箱前,旗袍下摆结着薄霜,真气撑了三成出去,冷意从脚底往上爬。她盯着秦月璃的双脚——冰层还没裂,但已有细纹蛛网般蔓延。
秦月璃没挣扎。
她只是低头看了眼裤管上的划痕,舔了下嘴唇,手腕一抖。
千机伞内齿轮旋转声突兀响起,高压气体从伞柄喷出,直冲冰面缝隙。
咔!
整片冰层炸开蛛网状裂痕。
她借力一震,双腿脱困,靴子踩在碎冰上发出脆响。
拍了拍灰,退后两步。
“苏老板。”她冷笑,“好大的威风。”
苏颜从二楼缓步走下。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一声一声,不快,但每一步都像钉进地面。
她走到三人中央,红唇微启:“拍卖终止。”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残存的电流杂音。
应急灯还在晃,照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她看也没看秦月璃,目光扫过林渊和苏清寒,语气冷得像刀:“今日之事,暗流记下了。”
这话一出,空气更冷。
不是温度,是气场。
秦月璃挑眉,桃花眼眯起:“随时奉陪。”
她没走,也没攻,就站在西侧边缘,千机伞收回肩背,手却始终搭在伞柄上。
像一把拉满没放的弓。
林渊喘了口气,右眼热感终于退了点。他摩挲玉佩,低声说:“我只是个临时工,何必呢?”
话是笑着说的,可没人笑。
正门突然爆响。
合金门框扭曲变形,像是被巨兽啃过一口。五名黑衣作战人员持脉冲步枪突入,战术队形散开,枪口齐刷刷锁定林渊和灵质箱。
背后,沈墨走了进来。
风衣下摆沾尘,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块冻硬的铁。
他目光掠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渊身上:“灵质与林渊,我都要。”
林渊眼皮一跳。
苏清寒左手悄然握拳,旗袍袖口微鼓,极寒真气再次凝聚。
秦月璃冷笑一声,往后又退半步,站定。
三方对峙。
公司有枪,守夜人有地,掘金者有变数。
林渊最弱。
他右手贴着玉佩,指节轻轻敲了两下——短、长、短。
这是《归藏易术》里的“问局”暗号。
没人回应。
苏颜却突然动了。
她往前一步,直接挡在林渊身前,高跟鞋踩在碎冰上,稳得像钉子。
她抬头,直视沈墨:“他是我侄子。”
全场一静。
连秦月璃都愣了下。
苏清寒瞳孔微缩,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苏颜继续说:“谁动他,就是与暗流为敌。”
沈墨眼神没变,可握枪的手指关节白了一瞬。
林渊脑中嗡的一声。
侄子?
我什么时候成你侄子了?
他想问,可话卡在喉咙里。
苏颜没回头,声音压低:“别废话,装下去。”
林渊闭嘴。
他知道,这时候问血缘,等于拆台。
沈墨沉默两秒,忽然开口:“苏颜,你很清楚,这不是家族恩怨。”
“我知道。”苏颜冷笑,“但我更清楚,暗流的地盘,轮不到你们公司来抓人。”
“灵质呢?”沈墨问。
“没了。”苏颜抬手一指灵质箱,“刚才那一战,能量波动触发自毁机制,结晶已经挥发。”
沈墨没动。
他身后一名队员低头看了眼腕表:“报告,检测到高纯度灵质残留为零,确认已消散。”
沈墨眼神沉了沉。
但他没撤枪。
“林渊必须带走。”他说,“他携带双鱼玉佩,涉及重大机密。”
“哦?”苏颜扬眉,“那你打算怎么带?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沈墨不答。
气氛绷到极致。
秦月璃忽然笑了。
“啧。”她舔了下嘴唇,“你们吵完没?我还有事。”
她转身就要走。
“站住。”沈墨抬手,一名队员立刻调转枪口。
秦月璃回头,挑眉:“怎么,连我也扣?”
“你闯拍卖行,袭击守夜人成员。”沈墨说,“依法可拘。”
“法?”秦月璃笑出声,“你们公司也讲法?”
她手一扬,千机伞瞬间展开,伞尖直指沈墨:“我今天来,是为我哥的事。现在答案没拿到,人却被你们当贼围。”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林渊:“但我记住这张脸了。”
林渊没躲她的视线。
他右眼又开始发烫。
可这次不是因为能力发动。
是因为秦月璃最后一句话。
她不信苏颜的话。
她在等他反应。
林渊咧嘴一笑:“你哥的事,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秦月璃冷笑,“那你为什么能激活仓库阵法?为什么你的血能让地砖发光?”
林渊摸了摸鼻子:“可能我属鼠,招地气?”
苏颜轻咳一声:“月璃小姐,你可以走了。但下次擅闯,我不保证还能拦住公司的人。”
秦月璃盯着林渊看了三秒,忽然收伞。
“行。”她说,“这局我让。”
她转身走向侧门,脚步轻快,像刚打完一场游戏输了钱但还不算太亏。
门关上前,她回头抛了个媚眼:“小帅哥,下次见面,咱们玩点别的。”
门合拢。
大厅只剩三方人马。
沈墨依旧没撤。
“苏颜。”他声音低,“你以为护得住他?”
“我不需要护。”苏颜冷笑,“我只需要让他合法待在我这里。你敢开枪,国际文物安全公约第十三条,非法武装介入私人拍卖场所,够你吃几年官司。”
沈墨眼神一闪。
他知道她说得对。
暗流拍卖行有外交豁免权,真打起来,公司也得掂量。
“我们还会见面。”沈墨说。
“随时恭候。”苏颜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送客。”
沈墨没动。
他看着林渊,又看了眼苏颜,终于抬手:“收队。”
五人战术后退,正门关闭。
大厅重归寂静。
林渊松了口气,靠墙站住。
右眼终于凉了。
苏清寒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你真是我小姨的侄子?”
苏颜回头,瞥了她一眼:“我说是,就是。”
“可我爸从没提过……”
“你爸知道的也不多。”苏颜打断她,“有些事,活着的人不该知道太多。”
林渊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苏颜看他一眼,忽然笑了:“我是你小姨啊。还能是谁?”
她转身走向控制台,高跟鞋声渐远。
苏清寒还想问,却被林渊拉住。
“别问。”他摇头,“现在问,等于找死。”
苏清寒抿唇,没说话。
林渊靠墙站着,手还贴在玉佩上。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秦月璃的质问。
沈墨的杀意。
还有苏颜那句“我是你侄子”。
荒唐。
可偏偏,没人拆穿。
说明这事,有底。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你妈姓什么?”
苏颜背对着他们,正在按控制台密码。
她顿了顿,头也不回:“林。”
林渊心头一震。
林?
我妈姓林?
那我跟苏家……
苏清寒也听到了,猛地抬头。
苏颜按下最后一个键,警报解除音响起。
“地下室通道开了。”她说,“想活命,就跟我走。”
林渊没动。
他盯着苏颜的背影,手指在玉佩上轻轻敲了三下——短、短、长。
《归藏易术》里的“疑亲”卦。
他不信她是小姨。
但他信,她知道真相。
苏清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现在怎么办?”
林渊深吸一口气,推开墙站直。
“走。”他说,“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苏颜已经走向侧门。
高跟鞋声在空旷大厅里回荡。
林渊迈出第一步。
右眼忽然又是一烫。
他没回头。
可他知道。
这场局,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