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的高跟鞋声在密道里回荡。
林渊扶着苏清寒往前走,脚步不稳。她整个人压在他肩上,呼吸沉得像拖着铁链。
通道低矮潮湿,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后面青黑色的岩石。头顶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应急灯,灯光发绿,照得人脸色发青。
苏颜走在最前头,手里拎着个手电筒,光柱扫过地面时能看到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
林渊没问这是谁的血。
他右眼还在烫,但这次不是能力发动,是疲劳累积的刺痛。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来,看见前方铁门轮廓。
“到了。”苏颜说。
她输入密码,按键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六位数,最后一位按完,门锁弹开。
屋里灯自动亮了。
混凝土墙壁刷了白漆,角落摆着一张行军床、一台老式通讯机和几个金属柜子。没有窗户,只在天花板上装了个排风扇,嗡嗡响。
林渊把苏清寒放床上。
她眉头皱着,嘴唇泛紫,右手还死死攥着旗袍下摆。他掀开外衫一角,看见胸口那道黑痕已经往下爬了三指宽,边缘像裂开的树根。
玉佩贴着他掌心发烫。
他没动。
只是盯着那黑气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苏颜。
苏颜正站在通讯台前,按下录音键。
“南阳渔村近期有动静。”她说,“不是普通灵质波动。”
林渊靠着床沿坐下:“哪个神器?”
“秦皇地宫那枚。”她抬眼看他。
林渊挑眉:“传国玉玺?”
“线人说海底古庙浮出来了。”她语气平淡,“渔民失踪,潮水带上来刻字石板,写着‘天命归一’。”
林渊冷笑:“你早知道?”
“现在才告诉你。”她说,“情报员已经在那边蹲点,我们明天出发。”
林渊没接话。
他手指摩挲玉佩,一下一下,节奏很轻。短、短、长——《归藏易术》里的“疑亲”卦。
他知道这女人不会平白救他。
但她刚才挡在他前面,是真的拿命去扛子弹。
他不信亲情。
但他信风险。
苏清寒突然咳了一声。
两人同时看过去。
她撑着要坐起来,手臂发抖,脸涨成暗红色。林渊立刻上前托住她肩膀。
“别动。”他说。
她喘着气,眼神有点散:“你们……不能去南阳……”
“闭嘴。”林渊直接打断,“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她咬牙,还想说话,结果喉咙里咕了一声,头一歪,彻底昏过去。
林渊一把接住她,没让她摔下床。
他低头看她胸前的黑痕,伸手探她脉搏。跳得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不能再拖了。”他声音低。
苏颜走过来,站门口没进。
“南阳有个老医生。”她说,“懂些秘法。”
林渊抬头:“真的?”
“信我,或死在这。”她说完转身走向柜子,拉开抽屉拿出个药盒,“不过得先活到明天。”
林渊盯着她背影。
他知道她在赌。
赌他不敢质疑到底。
也赌他必须依赖她。
他松开玉佩,伸手把苏清寒的外衫拉好,盖住伤口。动作轻,像怕碰碎什么。
“你说的情报员可靠?”他问。
“活到现在的人,都不算太蠢。”她回头递来一瓶水,“喝了,你脸色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
林渊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水温的,带着股铁锈味。
他放下瓶子,忽然问:“我妈姓林?”
苏颜动作顿了下。
她没回头:“你爸娶的是林家女儿,孩子随母姓很正常。”
“可我户口本写的是苏?”林渊盯着她后脑勺,“小时候老师问,我说我有两个妈。”
苏颜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他,眼神不像长辈看晚辈,倒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货物。
“有些事。”她说,“活着的人不该知道太多。”
林渊笑了下。
“这话你小姨说过。”他说,“原句一字不差。”
苏颜没否认。
她只是把药盒放在桌上,推过去:“每日两粒,饭后服。对深渊侵蚀有压制作用,但不是解药。”
林渊没碰药盒。
他盯着那红塑料壳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打开,倒出一粒白色药片。
药片正面刻着个极小的符号——双鱼缠尾。
他认得。
和他玉佩背面的纹路一样。
“这药谁做的?”他问。
“你自己猜。”苏颜靠墙站着,交叉双臂,“要不要吃,随便你。”
林渊把药片放回去。
他重新看向床上的苏清寒。
她睡得很不安稳,睫毛不停颤,像是在做噩梦。左手搭在胸口,指尖微微抽搐。
林渊伸手握住她手腕。
体温偏低,脉象紊乱。
他低声说:“她还能撑多久?”
“三天。”苏颜说,“如果中途不爆发深渊潮的话。”
“什么叫爆发?”
“就是黑气冲破寒月佩封印。”她目光落在苏清寒脸上,“到时候她会攻击所有活物,包括你。”
林渊沉默。
他慢慢松开苏清寒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其实没有窗,只有块模拟夜景的LED屏,显示着一片星空。
假的。
连风声都是录好的。
他靠着墙滑坐下去,背贴着冰冷的混凝土。
“讲道理。”他说,“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
苏颜看着他。
“你现在告诉我南阳有医生。”他抬头,“但你不告诉我怎么去、坐什么船、见什么人、对方图什么。”
“你还给我一颗来历不明的药。”他晃了下手中药片,“上面刻着跟我玉佩一样的符。”
他顿了顿。
“这事啊……得加钱。”
苏颜嗤笑一声。
“你现在还谈条件?”
“我不谈条件。”林渊把药片放回盒子,“我只是提醒你,我不是傻子。”
苏颜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走过来,在对面墙根坐下。
“你想知道真相?”她问。
“不想。”林渊闭眼,“我现在只想让她活到明天。”
苏颜没说话。
房间里只剩排风扇的嗡鸣和苏清寒断续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林渊忽然睁眼。
“你说情报员在南阳等我们。”他看着苏颜,“那人知道我们要去?”
“知道。”苏颜点头。
“那他有没有说,最近有没有收到奇怪的东西?”林渊问,“比如照片、信件、或者……一段视频?”
苏颜摇头:“没提。”
林渊摸了摸鼻子。
他想起拍卖仓库地板震动时,脑子里闪过的画面——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
不是秦夜。
也不是沈墨。
更像……他自己。
他甩开这个念头。
太累了。
他靠墙坐着,手指无意识敲了下桌面——短、长、短。
推演暗号。
没人回应。
他睁开眼,发现苏颜正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林渊说,“为什么偏偏是南阳。”
苏颜眼神闪了下。
她刚要开口,床上的苏清寒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三人同时看过去。
她脖颈处的黑痕正在缓慢蠕动,像有东西在皮下爬行。
林渊猛地起身扑过去,按住她肩膀。
“醒醒!”他喊。
她没睁眼。
但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别去……”
话音落下,黑气骤然缩回胸口,只留下一道焦痕般的印记。
林渊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掌心。
汗湿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慌。
苏颜走过来,递来一条毛巾。
“你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在乎她。”她说。
林渊擦了把脸,把毛巾扔桌上。
“我只是个临时工。”他说,“加班费还没结清,她要是死了,谁给我报销医药费?”
苏颜没笑。
她只是看着床上昏迷的女人,低声说:“明天六点出发。船在东港三号码头,暗号是‘月照西楼’。”
林渊点头。
他坐回墙角,闭上眼。
“你睡会儿。”苏颜说,“我守着。”
林渊没应。
但他没再睁眼。
房间安静下来。
排风扇嗡嗡响。
不知过了多久,林渊忽然又睁眼。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LED屏。
那片星空里,有颗星星的位置偏了。
他记得刚才不是这样。
他没动。
也没说话。
只是右手悄悄摸向胸前玉佩。
指尖触到温热的玉石表面时,他听见苏颜轻声说:
“别看了。”
“那是我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