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风扇还在转,林渊盯着LED屏上的星图,手指贴着玉佩。
那块假星空里,天枢星又闪了一下。
不是程序设定的节奏,像是被人按下去点亮的。
苏清寒从床上坐起来时,发出一声闷哼。
她扶着墙站稳,动作慢得像在拆骨头。
防护服是半开着的,露出锁骨下那道青黑痕迹,皮肤底下有东西在游走。
“别硬撑。”林渊头也不回。
“我没撑。”她把拉链拉到脖子根,“能走就行。”
林渊这才转过身,发现她脸色灰败,嘴唇发紫,但眼神没飘。
他知道这女人一旦拿定主意,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
没说话。
但意思到了——该出发了。
苏颜站在通讯台前,正在核对补给清单。
她看了眼时间:五点二十七。
离登船还有三十三分钟。
“抗污染剂两支,灵质弹六枚,信号弹三颗。”她念一句,点一下屏幕。
“骨笛备用一支,通讯器双频切换正常。”
林渊走过去,把自己那份装备包打开检查。
药瓶、绷带、能量块,全都码得整整齐齐。
他在抗污染剂上多看了两秒——和昨晚那瓶纹路一样的药片已经吃完了。
“你信那个情报员最后的话?”林渊突然问。
苏颜手停在键盘上。
“哪句?”
“‘有人等着你’。”
“我不信命。”她说,“但我信布局。”
林渊扯了下嘴角。
这话听着耳熟。
昨晚他说过一模一样的。
他走到苏清寒旁边,帮她把背包扣好。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她没躲,也没看他。
门开了。
不是警报触发的那种爆破式开启,也不是守夜人内部通行卡刷开的自动滑动。
就是普通的、老式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吱呀——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是沾满泥的胶鞋。
帽子拿在手里,露出一头花白头发。
左脸有道疤,从耳根划到下巴,皮肉翻着。
林渊的手瞬间贴到了玉佩上。
苏颜一步横移,挡在他前面,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老人没动。
他低头,把帽子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渊脸上。
“少爷。”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我终于找到你了。”
空气凝住了。
林渊没应声。
他的右眼开始疼,那种熟悉的、针扎似的刺痛感顺着神经往上爬。
深渊之瞳在躁动,但他强行压住。
老人站在原地,双手垂着。
风吹进来,带起他衣角的一片灰。
“林家灭门那晚。”他说,“我没死。我藏在地窖里,听见他们杀了老爷夫人……我咬着毛巾,不敢出声。”
林渊的呼吸变了。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距离缩短到三米时,他停下。
目光死死盯住对方的脸。
那张脸太老了,皱纹深得能夹住刀片。
可他记得那道疤。
小时候摔进灶坑,是他抱着冲出去的。
左耳后还有一块烫伤,是煮饭时油锅炸了留下的。
他猛地伸手,掀开老人左边的头发。
一道月牙形的焦痕,就在耳后。
林渊瞳孔骤缩。
手掌松开了玉佩,却没有放下戒备。
“你叫什么?”他问。
“林福。”老人声音低,“林家老仆。您小时候叫我福叔。”
林渊没动。
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林福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泛黄,卷边,边缘还有烧过的痕迹。
他双手递出。
林渊接过。
照片上是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红背心,坐在门槛上啃甘蔗。
旁边站着个中年男人,围裙上全是面粉,笑着摸他头。
那是他爸。
他自己的脸圆嘟嘟的,眼睛眯成缝,笑得没心没肺。
翻到背面。
一行潦草的字迹:**南阳见。**
下面还有一幅模糊的图案,像是某种方形印玺,四角刻着龙纹。
传国玉玺。
“老爷临死前塞给我的。”林福说,“他说,如果你长大成人,亲手交给你。”
林渊盯着那行字。
指尖微微发颤。
“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在找证据。”林福嗓音发抖,“守夜人外围待了十几年,才摸到一点线索。昨天听说暗流要派人去南阳,我就一路追过来……”
林渊没再问。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动作很慢。
苏颜这时才开口:“你说你是外围成员?证件呢?”
林福从内兜掏出一块铜牌,递过去。
苏颜接住一看,编号清晰,印章完整。
她沉默几秒,点头:“确实在册。”
林渊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我跟踪了送药的人。”林福低头,“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我只能赌一把。”
林渊看着他。
这张脸老得不像样,可那双眼睛还是当年的模样——温厚,带着点怯。
他小时候发烧,是这个人背着他在雨里跑了三公里去医院。
他妈走后,是这个人每天给他煮一碗阳春面。
可他也记得,那天晚上,家里一个活人都没剩。
“你躲地窖?”林渊问。
“嗯。他们搜完主屋就走了,以为没人活着。”林福闭眼,“我等了一夜,天亮才敢爬出来……可老爷夫人已经……”
他没说完。
肩膀抖了一下。
林渊没再逼问。
他知道有些事,装不了。
他转身走向装备区,把照片塞进战术内袋。
动作机械,像在执行某个既定程序。
苏清寒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原地,看着林渊的背影。
那背影像绷紧的弓弦。
“你要信他?”她低声问。
“我不知道。”林渊说,“但我得看看照片是不是真的。”
“万一他是公司的人?”
“那就让他跟着。”林渊冷笑,“反正船上空间够大。”
苏颜走过来,把铜牌还给林福。
“先做个体检。”她说,“没问题才能同行。”
林福点头,没反抗。
两名守夜人带他往检测室走。
路过林渊身边时,他忽然停下。
“少爷。”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长得……真像老爷。”
林渊没回头。
等脚步声远去,他才抬手摸了摸右眼。
那里还在疼,但比刚才轻了。
他走到LED屏前,最后一眼看向那片假星空,天枢星安静地亮着,像一颗不会熄灭的眼睛。
“走吧。”他说。
苏清寒背上包,跟上。
苏颜按下通讯键:【东港三号码头,目标已集结,准备登船。】
林渊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口袋里的照片贴着大腿,有点烫。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没动。
也没有再看任何人。
只是轻轻说了句:“讲道理,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
话音落,人已迈步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