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风扇还在响,他靠在墙角,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右手始终贴着胸前玉佩,指尖能感觉到玉石表面微微发烫,像是体内有股热流在来回冲刷。
苏清寒躺在床上,呼吸比刚才更浅了。
她胸口那道黑痕缩了回去,可皮肤底下时不时泛起一层暗青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苏颜站在通讯台前,低头翻一份加密文件。
她手指敲着键盘,节奏很稳,眼神却时不时扫向门口。
忽然,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走进来,帽檐压得很低。
是情报员,从南阳方向赶回来的线人。
他手里拎着个防水包,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渔村出事了。”
“说重点。”苏颜头也不抬。
“深渊能量波动。”他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不是普通的灵质溢出,是活的……会动。”
林渊睁开眼。
“三天前开始的。”情报员掏出一张照片,甩在桌上,“潮水退了以后,沙滩上全是这种刻痕。”
照片拍得模糊,但能看出是些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文字,又像动物爪印。
边缘还沾着黑色黏液。
“渔民失踪六个。”他声音压低,“最后一个被找到时,整个人泡在黑水里,骨头都软了。”
苏颜拿起照片翻看,眉头没皱,也没问。
她只是轻轻点了下通讯屏,启动了据点的二级封锁程序。
林渊站起身,走到桌边。
他没碰照片,而是盯着情报员后背。
右眼突然刺痛,视野里浮现出一条暗红线,从那人肩胛骨往下延伸,一直钻进衣服深处。
不是血。
是能量丝。
他张嘴想喊,话还没出口,右眼剧痛加剧。
瞳孔一缩,眼前景象变了——
情报员背后,一团黑影正缓缓凝聚。
像雾,又不像雾。
它没有固定形状,但中心位置鼓起一块,像一只眼睛在睁开。
“小心!”林渊猛地扑上前。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黑影炸开成一条触手,直接缠住情报员脖子。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呃——!”
情报员喉咙里挤出半声闷哼,脸迅速涨紫。
他双手抓着触手拼命扯,可那东西越收越紧,表面还渗出黑色黏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轻响。
苏清寒睁眼了。
她几乎是滚下床的,脚刚落地就挥手打出一道寒气。
白雾瞬间弥漫,触手表面结出一层冰壳。
“这是深渊潮的前兆。”她咬牙说着,又补了一掌。
冰层加厚,触手动作一滞。
林渊已经冲到近前,左手按住玉佩,右手抄起桌上的消防斧。
他没砍触手,而是瞄准情报员脚边地面,狠狠劈下。
“咔!”
水泥地裂开一道缝,几缕黑气从裂缝里冒出来。
触手像是被什么牵动,猛地一抖。
苏清寒抓住机会,双掌推出。
极寒真气轰然爆发,整条触手被冻成冰柱。
“砰!”
冰柱断裂,掉在地上碎成几截。
断口处还在蠕动,但很快被低温封死。
情报员瘫倒在地,脖子一圈乌青,嘴角溢血。
他喘得像破风箱,手指抽搐着指向自己背包。
苏颜快步走过去,打开背包翻找。
里面是个密封袋,装着一块湿漉漉的石头。
表面布满和照片上一样的刻痕。
“带回来的?”她问。
情报员点头,喉咙里咯咯作响。
苏颜立刻下令:“通风口全部关闭!通讯频道切换至加密频段!把他送进隔离舱!”
两名守夜人从侧门冲进来,抬着情报员就走。
经过林渊身边时,他忽然抬起手,一把抓住林渊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
“别去南阳……”他嘴唇哆嗦,“那里……有人等着你……”
话没说完就被拖走了。
林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皮肤上留下四道指印,微微发黑。
“擦药。”苏颜递来一瓶凝胶。
他接过拧开,挤了一坨抹在印子上。
凉飕飕的,黑气没扩散。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他问。
“第三起。”苏颜看着监控屏,“昨天云南地下河、前天内蒙古庙遗址,都有类似报告。”
林渊眯眼。
“全国范围?”
“不止。”她调出地图,“高丽半岛昨晚塌了半座山,印尼火山群集体异动。所有异常点,能量频率都跟这块石头一致。”
林渊看向桌上那块湿石头。
它安静地躺在密封袋里,可他右眼还能看见细小的黑丝在表面游走。
“公司肯定知道了。”他说。
“掘金者也盯上了。”苏颜冷笑,“秦家那丫头小时前发了通缉令,悬赏十万灵币买‘海底古庙’坐标。”
林渊嗤了一声。
“她哥都成傀儡了,还惦记挖宝?”
“亲情难断。”苏颜耸肩,“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她走到通讯台前,按下录音键。
“准备出发名单即刻提交。武器组检查装备,医疗队配制抗污染剂,我要在四小时内拿到所有补给清单。”
林渊没应声。
他走到窗边——其实没有窗,只有那块模拟星空的LED屏。
星星的位置又变了。
上次偏的是北斗第七星,这次是天狼。
他伸手摸玉佩。
温热的,像块活石头。
“你信他最后那句话吗?”他背对着苏颜问。
“哪句?”
“‘有人等着你’。”
苏颜沉默了几秒。
“我不信命。”她说,“但我信布局。”
林渊笑了下。
“讲道理,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
他转过身,靠在墙边。
“你现在告诉我全国都在出事,南阳只是其中之一。可偏偏我们非去不可。”
“因为传国玉玺。”
“可你没说它在哪。”
“我没必要说。”
“那你有必要给我一颗纹路跟玉佩一样的药。”
苏颜看着他,眼神没躲。
“你要真相?”
“不要。”林渊摇头,“我现在只想让她活到明天。”
他看向床上的苏清寒。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但呼吸总算平稳了些。
“可你得知道。”苏颜低声说,“这一趟不只是救人。”
“还有别的事。”
“对。”
“比如?”
“比如。”她顿了顿,“你父亲当年为什么封印你的记忆。”
林渊没接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敲了下桌面——短、长、短。
推演暗号。
没人回应。
排风扇嗡嗡响。
地上那截冰封的触手正在缓慢融化,边缘渗出黑水。
苏颜低头看通讯记录。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东港三号码头,船已到位。代号‘渡鸦’,六点准时离港。】
林渊站在LED屏前,手指仍贴着玉佩。
他盯着那片假星空,忽然发现——
天枢星亮了一下。
不是程序设定的闪烁频率。
是单独亮的。
就像……被人点亮的。
他没动。
也没说话。
只是右手悄悄握紧了斧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