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一脚踹开观测站的门,冷风灌进来,吹得炉灰打旋。他没回头,直接往雪地车走去。
苏清寒紧跟着出来,手还按在腰侧真气囊上。她扫了眼地面,鞋印确实朝外,但边缘被新雪半掩,像是故意留的。
姬晚晴蹦到车头前,拍掉骨笛上的霜:“叔叔们可能绕路去补给点了!我留了信号弹在东边坡上。”
林渊拉开驾驶座车门,金属把手结着冰碴。他搓了下手,坐进去,引擎轰了两声才点着。
林福被人扶上后座时咳了一声,肩上渗血又染红了绷带。他冲林渊点点头,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出。
车子颠了三公里,谁都没说话。
直到雪原开阔,远处山脊线浮现锯齿状轮廓,林渊才开口:“你说的龙源,有守门的?”
姬晚晴正把骨笛塞回袖口,闻言抬头:“啊?哦对!守护兽,冰阶的。”
“冰阶?”林渊从后视镜看她,“武道几品?”
“至少八品,”她语气轻快,“运气不好碰上九品也正常。”
苏清寒猛地转头盯她:“你让我们去送死?”
“不是!”姬晚晴摆手,“它只拦外人!承脉者能过,钥匙在手也不怕。而且——”
她凑近前座隔板:“爷爷说,它认得烛龙气息。”
林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三下,节奏微妙。那是《归藏易术》里的震卦推演,没人看得懂。
他没问她爷爷是谁。也没问凭什么信一个丫头片子的话。
只是右眼眼角微微一烫。
暗金纹路没冒出来,但他知道,身体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雪地车继续往前,压过冻硬的雪壳,发出咔嚓脆响。天光灰蒙,云层低得压人。
姬晚晴忽然哼起歌来,调子古怪,像风吹过岩缝。她脚尖打着拍子,指尖在骨笛上轻轻刮动。
苏清寒皱眉:“别出声。”
“这是安抚曲!”姬晚晴小声抗议,“龙源路上有游魂,不唱歌它们会靠过来。”
“那就让它们靠。”林渊盯着前方,“省点力气。”
话音刚落,左前方山体突然一震。
积雪从坡顶滑下,起初是碎渣,接着整片雪幕塌陷,轰隆声滚过冰原。
林渊猛踩刹车,轮胎锁死,车身横甩半圈才停住。
四人僵在座位上。
雪崩落点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烟尘遮天蔽日,白雾翻腾如沸水。
林福趴在窗边喘气,手死死抓着安全带卡扣。
苏清寒已经半起身,左手搭在真气囊上,极寒真气在经脉里开始流转。
姬晚晴脸色发白,骨笛拿在手里,却没再哼歌。
林渊右手搭上斧柄,指节发白。他没动深渊之瞳,只用肉眼看。
雪尘渐散。
一道黑影从残雪中掠过,速度快得不像实体。
它贴着地面滑行,形似狼,却拖着三条腿,背上裂开一道口子,涌出黑雾般的丝状物。
姬晚晴脱口而出:“雪妖?!它怎么在这儿……还被侵蚀了!”
林渊瞳孔一缩。
他记得这名字。守夜人档案里提过,北极圈内曾有种灵体生物,以极寒为巢,靠月光凝形,千年不灭。
现在那东西四肢扭曲,关节反折,尾巴末端竟长出半截人脸轮廓,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嘶吼。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姬晚晴声音发抖,“雪妖只在月下出没,现在是白天,而且……它身上有深渊味。”
苏清寒冷笑:“你不是说一路安全?”
“我是说承脉者能过!”姬晚晴急了,“可没说路上不会出事!这玩意儿以前连龙源外围都不敢靠近!”
林渊松开斧柄,低头看了眼胸前玉佩。
逆双鱼玉佩安静躺着,但表面温热,像是有人在里面烧炭。
他想起昨夜门框上的刻痕。
也是逆双鱼纹。
是谁留的?
谁能在他们之前抵达这荒原?
车子再次启动,速度放慢。
林渊打开仪表盘储物格,拿出最后一支淬体液。玻璃管泛蓝,液体沉底。
他没打。
这东西只能撑六小时,现在用,等真正撞上守护兽就废了。
姬晚晴缩在后座,抱着骨笛发愣。她不再哼歌,脚也不打拍子了。
苏清寒盯着窗外,眼神锐利。她发现雪地上有划痕,不是爪印,也不是车辙,倒像是某种符文被强行擦除后留下的残迹。
林福靠在角落,呼吸微弱。他左肩伤口又裂了,血顺着座椅往下滴,在地板上结成暗红冰珠。
林渊从后视镜看到那一滴滴落的过程。
一滴。
两滴。
第三滴落下时,他忽然觉得指甲发亮。
不是错觉。
他低头看手,指尖确实在发光,淡蓝色,像沾了荧光粉。
他猛地握拳。
光芒消失。
可右眼深处,那股敲击感又来了。
咚。
咚。
咚。
三声一停,再响时节奏变了。
和他刚才敲方向盘的震卦推演,完全一致。
他没声张。
只是把车速提到六十,直奔山口。
越靠近龙源,空气越冷。
不是普通低温,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寒,带着铁锈味,混着一丝腐烂气息。
姬晚晴忽然伸手拍车顶:“停一下!”
林渊踩刹。
“怎么?”苏清寒立刻戒备。
“那边……”她指向右侧雪坡,“有东西在动。”
三人顺她手指看去。
雪坡平整,无脚印,无痕迹。
风静。
可就在这一瞬,林渊右眼猛地一烫。
暗金纹路浮出眼角,视野骤变。
他看见雪下埋着半具尸体,穿着守夜人制式外套,胸口插着一块龙骨碎片,脸被啃掉一半。
更重要的是——
那人右手攥着一块玉牌,正面刻着“姬”字。
背面朝上,看不见铭文。
林渊没吭声,缓缓降下暗金纹路。
他知道不能说。
说了,姬晚晴会崩溃。
可问题是,那具尸体身上的守夜人标识,是旧款——二十年前就淘汰了的款式。
而姬家,从不派人在龙源外围巡逻。
除非……
有人提前布局。
等着他们来。
车子重新启动。
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直到驶过一片冰湖,湖面裂开蛛网状缝隙,底下泛着幽紫光。
林渊忽然问:“你爷爷,多大年纪了?”
姬晚晴一愣:“一百零三了,怎么了?”
“哦。”林渊点头,“还能活多久?”
“你什么意思!”她炸毛,“爷爷身体好得很!每年冬至都亲自祭龙柱!”
林渊没接话。
他只是瞥了眼副驾上的地图。
上面有个红点,标记着“龙源入口”。
可那位置,和他右眼中浮现的烛龙图腾,偏了七度。
差七度,就是生门与死门的区别。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闷响。
前方山口越来越近。
风又起了。
姬晚晴抱着骨笛,低声说:“过了这个坡,就能看到第一根龙柱了。”
苏清寒终于开口:“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干嘛骗你们!”她委屈,“我又不认识你!我只认林哥哥!”
林渊嘴角抽了下。
他当然不信。
可他更不信巧合。
风暴改道、水母退散、导航失灵、盲航靠岸、废弃站留温炉、门框刻玉佩纹、雪崩引敌现、尸骸藏姬家旧人……
每一步都像被设计好。
而他,正一步步踩进局里。
车子爬上坡顶。
风雪骤急。
山口处,一根黑色石柱矗立雪中,顶部燃着幽蓝火焰,火光映出五个模糊人影。
不是投影。
是实打实的轮廓,站在柱子另一侧,背对着他们。
林渊一脚刹停。
四人死寂。
姬晚晴喃喃:“不可能……爷爷说今天没人来祭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