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卷起雪沫子,林渊右眼就抽了一下。
不是幻觉,是那种熟悉的、皮下有虫爬的刺痒感。
他抬手蹭了蹭眼角,指尖沾到一缕湿热,抹开才发现是血丝。
苏清寒正靠在冰台边缘等他,两条胳膊还吊着绷带,脸色比雪还白几分。姬晚晴蹲在林福身边,小声问要不要背你,老头子摇头说使不上劲,但骨头硬得很。
林渊没说话,几步走过去,直接弯腰把苏清寒背了起来。
她身子一僵,“你干什么?”
“别动。”他嗓音压着,“三分钟内出冰台,路线改东侧老渔村。”
她还想挣扎,后颈贴着他发烫的皮肤,闻到一股铁锈味——是血,从他袖口渗出来的。
姬晚晴立刻明白过来,咬牙站起身,一把将林福架上肩头。老头子闷哼一声,拐杖差点脱手,但她抓得死紧。
“林哥哥……玉玺呢?”她喘着气问。
“在包里。”林渊往前迈步,“走!”
四人刚离冰台十米,无人机的嗡鸣声就从头顶掠过。
不是守夜人的型号。
黑色旋翼,三角标识,机腹下挂着红外扫描仪,扫到他们瞬间红光一闪。
林渊心头一沉,低声吼:“散开队形,压低重心!”
话音未落,远处山脊一道火线划破风雪。
砰!
子弹砸在雪堆上炸开,碎冰溅了姬晚晴半身,她踉跄一下,林福几乎从肩头滑下来。
“狙击手!”林渊猛拽苏清寒往左翻滚,夹克后摆被擦出一道焦痕,“三点钟方向,山脊凹处!”
第二枪紧跟着来,目标直指姬晚晴后心。
林渊瞳孔一缩,右眼暗金纹骤然浮现,视野里那道弹道轨迹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笔直射来。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动作,猛地将苏清寒整个护在身下,同时侧身滚向掩体。
子弹擦过肩胛骨,布料撕裂,皮肉翻卷,血喷出来的一瞬他反而笑了。
疼,真疼。
可比上次折寿二十岁强多了。
“林渊!”苏清寒声音都变了调,想撑起身子却被他死死按住,“别管我,跑!”
他没回头,只冲姬晚晴吼:“别停!到船边就赢了!”
三百米外,海岸线隐约可见。
一艘改装快艇停在浅滩,引擎盖开着,像是等人去点火。
风太大,雪太密,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可林渊知道,敌人不止一个狙击手。
第三枪来了。
这一次,是冲着他后背来的。
他耳朵捕捉到空气撕裂的尖啸,本能地蜷身,用脊椎最厚实的位置迎上去。
咚!
子弹穿透夹克、T恤,嵌进肌肉两寸,没穿心,但震得五脏移位。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却还是撑住了。
“林渊!”苏清寒的眼泪砸在他脖子上,滚烫。
他咬牙,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闭嘴……听我数数。”
一、二、三。
他突然发力,背着她往前猛冲十米,扑进一处废弃渔船残骸。
姬晚晴也终于到了船边,把林福塞进驾驶舱,自己转身就要回来接应。
“别过来!”林渊吼,“点火!开船!”
她犹豫一秒,手指已经摸到启动键。
引擎轰响,螺旋桨搅动浮冰。
林渊拖着伤体,一步步往船边挪。每走一步,血顺着裤管往下滴,在雪地上画出断续的红线。
苏清寒死死搂着他脖子,指甲掐进他皮肉,“你疯了?你明明可以躲的!”
“躲?”他咧嘴,牙上都是血,“我躲了,谁给你当盾牌?”
又是一枪。
这次打偏了,击中船尾油箱,火星四溅。
姬晚晴尖叫一声,猛推油门,快艇猛地前冲,脱离岸边十米,终于出了狙击射程。
林渊倒在甲板上,背部血流如注,呼吸像破风箱。
苏清寒跪在他身边,双手发抖,想撕衣服给他包扎,却发现连用力的力气都没有。
姬晚晴跌坐在驾驶位,手还在抖,但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
“没人追出来。”她声音发虚,“但他们……是不是故意放我们走的?”
林渊没回答。
他仰面躺着,右眼睁开一条缝。
暗金纹还没退。
掌心那道旧伤裂开了,血沿着指纹蔓延,竟在甲板上慢慢拼出一个字——
“别”。
他忽然想起什么,艰难地伸手摸向胸前。
逆双鱼玉佩还在。
可玉面多了一道细纹,和秦剑上的裂痕,一模一样。
苏清寒看见他表情不对,顺着视线低头。
她的绷带渗出血,滴滴答答落在玉佩上。
血珠接触玉面的刹那,整块玉微微震了一下。
像是……回应。
远处海面,归墟的方向,浪头突然静了一瞬。
下一秒,海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巨物翻身。
快艇轻轻晃了晃。
林渊抬起没受伤的手,指向东南。
“走。”他声音哑得不像人,“别停。”
姬晚晴点头,扳动操纵杆。
船头转向,破浪前行。
甲板上,林福靠在箱子边,悄悄松开一直攥着的右手。
掌心里,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他看了眼林渊的背影,又望向深海,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苏清寒忽然抬头。
她听见了。
不是风,不是浪。
是歌声。
极轻,极远,像从海底传上来,又像从记忆里爬出来。
她小时候听过。
爷爷锁在阁楼里的古籍里提过——
“归墟有门,钥匙在血。”
林渊闭上眼。
他右眼最后一丝暗金纹,缓缓沉入瞳底。
快艇驶入浓雾。
雾中,一只眼球大小的发光水母,静静漂浮在船尾三米处。
触须摆动,像在数节拍。
三长,两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