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台上的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像刀子刮过。

林渊靠着玉玺基座站着，左臂经脉还在抽着疼，像是有火在里面烧，但他没动，右手一直摩挲着胸前那块逆双鱼玉佩，指尖能感觉到玉面微凉。

医疗组的人刚收了灵质输注仪，苏清寒坐在一旁，两条胳膊包得跟粽子似的，霜壳剥下来后皮肉泛青，血丝还渗在纱布上，她咬牙没吭声，只是呼吸有点重。

姬晚晴被扶着靠在一块浮冰上，脸色发白，眼眶下一片暗影，刚才吹骨笛耗得狠了，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听见动静还是睁开了眼。

林福拄着拐杖，半边身子压在医护肩上，嘴唇干裂，可眼神还盯着林渊，一句话不说，就等着他开口。

守夜人首领701站在几步外，面罩摘了，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心拧着，盯着那个特制收纳箱——传国玉玺已经被封进去，锁扣落定时发出一声闷响。

“东西到手了。”他开口，声音低沉，“但公司不会认栽，掘金者也不会袖手旁观。”

林渊嗯了一声，没抬头。

他知道。

哪有拿了宝贝还能平安撤退的道理。

“得尽快送回基地。”他终于说话，嗓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卡了沙，“走旧矿道，避开主路。”

“我护送。”苏清寒立刻接话，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动作牵到伤口，眉头一跳，但她还是站直了。

“我也去。”姬晚晴挣扎着要起身，医护按住她肩膀，她却抬眼看向林渊，“林哥哥，我能行。”

林渊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他知道这丫头倔，从小就这样，闻到烛龙气息就跟尾巴摇起来的小狗一样，赶都赶不走。

林福咳了一声，把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少爷，我随你。”

这话他说了一辈子。

从林家灭门前，到灭门后藏地窖，到现在站在这冰天雪地里，一句都没变过。

701没再争，只点头，“小队编制由你们定，但必须在两小时内出发。情报组刚报，三支不明武装正在向北纬43度集结，距离此地不到八十公里。”

林渊眯眼，“谁的人？”

“信号加密，看不出归属，但装备频率接近公司制式。”

空气一下子沉了。

公司的人被打退一次，绝不会只派一支小队来抢。

下一次，可能是围杀。

“那就别等了。”林渊松开玉佩，转身走向收纳箱，伸手拍了拍箱体，“锁好了？”

守夜人战士敬礼，“三级封印，震动超限自动激活冰蚀阵，碰一下就炸。”

“挺好。”林渊扯了下嘴角，“比我还值钱。”

苏清寒轻哼一声，没忍住笑，又牵到伤，立马板回脸。

姬晚晴也笑了，小声嘀咕，“林哥哥就会讲冷笑话。”

林渊没理她，目光扫过四周。

冰台边缘的屏障已经收了，黑雾退得干净，但地上残留的焦痕还在，像是被火烧过的纸片，一圈圈蔓延出去。

他知道那些不是战斗痕迹。

是某种东西留下的印记。

比如……名字。

深渊潮喊的是人的名字，不是随便哪个都能听见。

他听得见。

苏清寒也听得见。

姬晚晴捂耳朵的时候，嘴里念的也是自己的名。

这地方不能久留。

正想着，通讯员快步跑来，手里捏着探测仪，屏幕闪着红光。

“报告！”他声音急，“新波动，强度七点八级，位置归墟海域，持续上升。”

林渊转头，“归墟？”

“是。”通讯员递上数据板，“信号特征与秘境入口一致，初步判断是松动，不是新开。”

全场静了一瞬。

归墟。

传说中秦始皇派人找长生药的地方，后来成了海底坟场，所有进过的船都没回来。

但现在，它醒了。

林渊盯着屏幕，没说话。

他右眼忽然抽了一下，暗金纹一闪而过，又退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就在刚才那一秒，他好像听见了什么。

不是风声。

是水声。

深海里的水声，带着节奏，像是有人在敲什么东西。

三长两短。

是他小时候，林父教他《归藏易术》时用的节拍。

“归墟？”苏清寒皱眉，“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护送玉玺，不是探秘境。”

“但归墟异动和玉玺有关。”姬晚晴突然说，声音弱，但很清晰，“爷爷说过，钥匙响，门才开。玉玺是钥匙，归墟是门。”

林渊眼神一动。

他想起玉玺内部那种“醒来”的感觉。

不是程序，不是秘法。

是回应。

“所以。”他低声说，“它不是被动被拿的。”

“什么？”苏清寒问。

“它是主动让我们拿到的。”他抬头，看向远处雪幕，“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等我们。”

空气又沉了。

701沉默几秒，“总部指令还没更新，是否调整任务优先级，需要请示。”

“别请示了。”林渊摇头，“等他们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是想……”

“先送玉玺，顺路查归墟。”他看着探测仪，“旧矿道通往东港，离归墟海岸线只有四十公里。我们走水路接应，快得很。”

苏清寒皱眉，“四十公里深海？你当自己是潜艇？”

“我不是。”他摸了下右眼，“但我有张老地图，林福知道在哪。”

林福点头，“老渔村底下有条走私洞，通外海，三十年没人用了，但路还在。”

“疯了。”苏清寒低骂，“重伤员三个，你还要往更深的地方钻？”

“不然呢？”他看她，“把玉玺交上去，然后等公司再抢一次？等下一把秦剑劈过来？”

她噎住。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不只是任务。

是人。

是他们能不能活着回去。

“清寒。”他语气缓了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次，不是我们选路。是路选了我们。”

她盯着他，半晌，终于吐出两个字：“随你。”

姬晚晴笑了，小声说，“我就知道林哥哥最靠谱。”

林福拄着拐，慢慢走到林渊身边，“少爷，路我带。”

701看着他们，最后点头，“我会调两辆装甲车到矿道口接应，通讯频道保持开放。一旦失联，十二小时后启动搜救协议。”

“别等那么久。”林渊咧嘴，“我这人命硬，死不了。”

“最好是。”701看他一眼，“总部可不想再招新人。”

医疗组开始收拾设备，守夜人战士列队警戒，玉玺箱被两名队员抬走，贴身看管。

林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右眼又抽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忍住，抬手按了按眼角。

暗金纹在眼皮底下流转，像是一道未闭合的门。

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

那道在徐福船里划破的口子，还没愈合。

血痕边缘，泛着一丝极淡的紫。

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染上了色。

远处，雪幕深处，一道极细的蓝光闪过，转瞬即逝。

像是海底的灯，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