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这墙，好像有点发烫

　　2018年8月23日晴

　　全世界最忙的两个字——顾衍。

　　——陆昭昭的日记

　　陆昭昭转学到育德中学高三（7）班的第五天，做得最熟练的事情，就是帮人指认顾衍的座位。

　　“学姐，顾学长坐哪里呀？”又一个高一小学妹扒在窗边，眼睛亮晶晶地问。

　　陆昭昭没停笔，快速写完《五三》解析几何的最后一道小题，才抬起头，用笔杆虚虚一点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喏，桌上最干净、没垒书的那张就是。”

　　小学妹顺着方向望去，发出一声惊叹：“哇，顾学长的桌子都这么与众不同！”

　　“是啊，”陆昭昭凉凉地应着，“全班就数他桌面最整洁。”——整洁得像没人坐。

　　教室里，其他人的课桌上都垒着半人高的“书山”，用以隔绝讲台视线，营造一种“我很忙勿扰”的学习氛围。只有顾衍的桌面，除了一支笔、一个水杯，空空如也，嚣张地宣告着主人截然不同的生存状态。

　　小学妹欢快地跑过去，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奖杯模型，下面还压着一封粉色的信。

　　陆昭昭眼角微抽。

　　她想起昨天论坛飘红的帖子——《惊！转学生每日深情凝望顾衍，冰山耳根通红！》。帖子里，她因为没戴眼镜而显得过分“专注”的眼神，被解读成了“大胆炽热的爱慕”。

　　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她只是高度近视，又不爱戴框架眼镜，看什么都得努力对焦。至于顾衍……她连他五官都没看清过，只知道那是个模糊的、颀长的、似乎挺受欢迎的轮廓。

　　锁好教室门，陆昭昭背着沉重的书包往操场挪。作为体能弱势群体，她被班主任勒令每天放学加跑两千米。

　　路过篮球场时，那边震天的欢呼声让她脚步一顿。人山人海里，她眯起眼，下意识寻找那个传说中的身影。

　　看台阴影处，似乎坐着个人。她努力对焦，视线不自觉地“钉”在了那个方向。

　　手机里的贪吃蛇即将破纪录，言再突然用胳膊肘猛捅他：“阿衍！看！转学生又在‘视奸’你！”

　　顾衍手一抖，蛇撞墙死了。

　　他抬起头，隔着人群，准确的捕捉到了林荫道边那个背着大书包的身影。夕阳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光晕，看不清表情，但那种直愣愣的“注视”感，隔着老远都觉得烫人。

　　……啧，耳朵又不争气地开始发热。

　　他低骂一声，把手机塞回言再手里，站起身戴上止汗带。

　　“怎么，不等球场散热了？”言再贱兮兮地笑。

　　“蛇都死了，还玩个屁。”顾衍没好气，大步走向球场，感觉那道“灼热”的视线如影随形。

　　落花有意转学生，铁　　壁铜墙顾衍？他在心里嗤笑。

　　这墙，好像有点发烫。

　　陆昭昭发现，世界在短短几天内完成了对她的重新定义。

去接水，隔壁班女生会交换“就是她啊”的眼神；去办公室，也能感受到老师们意味深长的打量；连去小卖部，老板找零时都笑眯眯地说：“同学，加油啊。”

加什么油？为高考加油吗？

她茫然地回到座位，同桌林小小立刻凑过来，手机屏幕几乎怼到她脸上：“昭昭，你火了！论坛都在讨论你和顾衍！”

屏幕上，那个飘红的帖子已经有了几百条回复。

“目测转学生是真爱，眼神太有杀伤力了。”

“顾衍耳朵红透了！我拍到了！铁证！”

“所以这是双向暗恋？”

“冷静点，顾衍哪是那么好拿下的……”

陆昭昭看得太阳穴直跳，揉了揉鼻梁，认真地对林小小说：“小小，我郑重声明，我不喜欢顾衍。”

“那你干嘛总看他？”

“我近视。”

“近视和看他有什么必然联系？”

“……我看不清，需要辨认。”陆昭昭无力地解释，“而且，我只是偶尔看看周围，恰好他在那个方向。”

林小小满脸写着“我信了你个鬼”，拍拍她的肩：“姐妹，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不过你放心，我站你这边！顾衍虽然难搞，但你可是学霸转校生，颜值与智慧并存，冲啊！”

陆昭昭：“……”

沟通失败。她决定用行动证明。接下来一整天，她严格管控自己的视线，绝不往顾衍的方向偏移一度。看书，做题，问老师问题，像个上了发条的学习机器。

顾衍感觉那道总是追随着他的视线，今天消失了。

顾衍本该松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点……不自在。

课间，他靠在走廊栏杆上，状似无意地扫过教室里那个角落。陆昭昭正埋头奋笔疾书，侧脸线条柔和，神情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好像昨天那个“大胆炽热”地看着他的人，是他的幻觉。

言再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哟，转学生改策略了？欲擒故纵？”

“闭嘴。”顾衍收回目光，心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难道……真的只是误会？

但这个念头，在下午物理课被彻底击碎。

物理老师讲解一道复杂的电磁感应题，涉及立体空间想象。陆昭昭似乎没听懂，眉头微蹙，再次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落在了……他的方向。

她的眼神依旧有些失焦，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仿佛在透过他，努力理解黑板上的三维坐标。

顾衍握笔的手一紧。刚刚压下去的耳根热度，卷土重来。

他猛地低下头，盯着课本上扭曲的磁感线。

见鬼。这转学生……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