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的回归，激起了微妙而短暂的涟漪，随即迅速被更紧张的备战氛围吞没。

　　他回到出租屋放下行李，洗去一身风尘，便立刻扎进了堆积如山的试卷和最后的查漏补缺中。

　　陆昭昭同样在自家进行最后的调整。她把必备的证件、文具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将重要的公式和易错点过最后一遍电影。手机调成了静音，但那个置顶的头像，偶尔会跳出一条简短的信息。

　　顾衍：身份证、准考证、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多备两支）、无标签矿泉水。

　　陆昭昭：嗯，都齐了。

　　顾衍：明天早餐别吃太油腻，别喝太多水。

　　陆昭昭：好。你也是。

　　顾衍：嗯。

　　……

　　高考前夜，陆昭昭早早躺下，却毫无睡意。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初见他时模糊的轮廓，谣言纷飞时他微红的耳根，秋游时紧握的手，病中他额头上轻柔的触碰，车站晨光里的微笑，空座位带来的失落，笔记本上隐秘的记载，雨中言再递来的伞，以及昨天黄昏教室里，他风尘仆仆归来的身影和那句“我赶上了”。

　　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她拿起手机，置顶的聊天窗口安安静静。她想给他发条信息，说点什么，哪怕只是“睡不着”，但手指悬在屏幕上，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此刻，任何打扰都可能破坏那份需要极度专注的平静。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忽然亮了。是他的信息。

　　顾衍：睡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他知道她也醒着，也知道无需多言。

　　陆昭昭：没有。

　　顾衍：我也是。

　　陆昭昭：紧张？

　　顾衍：有一点。但更多是……准备好了。

　　陆昭昭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陆昭昭：我也是。

　　顾衍：还记得A大的梧桐树吗？

　　陆昭昭：记得。

　　顾衍：等考完了，一起去看看。这次，看真的。

　　陆昭昭：好。

　　顾衍：不说了，闭眼，休息。

　　陆昭昭：嗯。晚安。

　　顾衍：晚安，昭昭。

　　他第一次在信息里叫她的名字。不是连名带姓的“陆昭昭”，而是亲昵的“昭昭”。两个字，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陆昭昭放下手机，重新躺好，这一次，闭上了眼睛，她不再去胡思乱想，而是开始在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平静地回顾那些最重要的知识点和解题思路。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角，顾衍也放下了手机。他站在出租屋狭窄的阳台上，望着远处零星闪烁的灯火。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疲惫。父亲下午又打来电话，语气依旧强硬，提及考后的安排，提及那个“陈叔叔的女儿”。他听着，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说：“等我考完再说。”

　　挂掉电话，他想起黄昏时在教室看到陆昭昭的眼泪，所有的纷扰和压力，在想起这些画面时，都奇异地褪去了。

　　他回来的目的很明确：完成这场战役，然后，去兑现那个关于梧桐树的约定。其他的，等考完再说。他有足够的耐心和力量　　，去规划属于他们的、而不仅仅是家族期望的未来。

　　明天，考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