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收网
回到本市的第二天,逮捕令批下来了。
赵处长的电话是早上七点打来的,顾临渊刚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了两个小时,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手机震了一下他就醒了,没等响第二声。
“批了,李浩,还有张律师,两个一起。”
顾临渊坐起来,外套滑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搭在椅背上。“杨帆那边呢?”
“他的手机定位一直开着,没跑,我们的车已经在他住的小区门口了。”
“先抓李浩,张律师那边让向真去。”
顾临渊挂断电话,看了一眼窗外。天刚亮,灰蓝色的,路灯还没灭,一排橘黄色的小点延伸到远处。楼下早餐摊的蒸汽一团团往上冒,有人在买豆浆,塑料袋拎着晃来晃去。
李浩在公司楼下被带走的,时间刚过八点半,写字楼的大厅里人来人往,上班族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咖啡杯,刷卡进闸机。便衣来了四个,两个在门口,两个在大堂。李浩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杯套上写着他的姓。
张婷第一个走上前,出示了逮捕令。
李浩看了一眼那张纸,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他把咖啡杯递给旁边的同事,说了句“帮我放桌上”,然后把手伸出来。手腕很白,手铐扣上去的时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大厅里很脆。旁边有人停下脚步看,被便衣劝走了。
“终于来了。”李浩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临渊站在大厅的柱子旁边,看着他被带出去。李浩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
“顾组长,你见过我父亲吗?”
顾临渊没回答。
“他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李浩说完,被便衣推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张律师是在家里被捕的。他住在城西一个中档小区,三室一厅,装修一般,客厅的沙发上堆着孩子的玩具。向真敲门时,他正在吃早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掰了一半。他穿着睡衣,蓝色的,领口有一块油渍。
看见逮捕令,手里的馒头掉在桌上,滚了一圈,停在粥碗边上。
“我,我只是收钱办事,”他反复说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小。向真给他戴上手铐时,他的手指在抖,嘴唇也在抖。
杨帆被转为污点证人,在办公室的监管下配合调查。程理给他做了一份详细的心理评估,结论是:认知能力正常,有较强的内疚感,无明显反社会倾向。他在笔录里签了字,手很稳,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庭审暂停,王法官召开新闻发布会,简单通报了情况:“经调查,所谓‘幽灵陪审员’系有人故意伪造证据、干扰司法。相关责任人已被控制,案件将重新审理。”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台下的闪光灯啪啪响,他在白花花的灯光里眯了一下眼睛。
媒体反应比预想的平稳。评论区分成两派,一派骂李浩“丧心病狂”,一派质疑司法系统“漏洞太多”。但没有人再把矛头指向王法官——至少没有大规模。
一周后,所有审讯材料整理完毕。李浩的认罪笔录有四十多页,他签字时手没有抖,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张律师的认罪笔录短一些,只有二十页,他签字的时候手指上还沾着馒头渣。
顾临渊坐在办公室里,把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纸面上,纸页的边缘被晒得微微卷起来。他合上文件夹,封面上的编号是2023-005。
程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技术分析报告。
“老顾,李浩用的那个‘心理专家’,查到了。”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指着一行标红的字,“是个自由职业者,网名‘思维工匠’,在暗网上接活儿。我们追踪了他的交易记录,发现他还接过其他案子,都是涉及司法程序的。”
“能抓吗?”
“难,他在境外,用虚拟货币交易,身份是假的,”程理说,“但重要的是,他用的那套‘论证框架’,和我们追查的‘种子’理论,是同一套东西。”
顾临渊接过报告。上面列着几个案例:一桩离婚官司,一方突然拿出大量“心理分析报告”,指证对方有暴力倾向;一桩商业纠纷,关键证人庭审前收到“记忆提示”,改变了证词;还有一桩刑事案件,陪审团收到匿名信,内容与周文笔记如出一辙。
“看来,‘种子’已经发芽了,”顾临渊说。
而且,长得比他们想象的快。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顾临渊用手遮了一下眼睛,转身走回办公桌。
“通知王法官,明天开始重审准备工作。新的陪审团要重新筛选,背景审查做到直系亲属。”
“明白,”程理点头,转身出去了。
顾临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那边声音沙哑,像是刚睡醒。
“张婷,李浩那边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还在审,他今天说了一句,说他父亲的公司其实早就资不抵债了,遗嘱里的遗产数字是假的。我们正在核实。”
顾临渊皱了皱眉。如果是假的,那李浩杀人的动机就不只是遗产了。
“继续审。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四十二岁,眼角有细纹,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手机又震了。是一条加密信息。
发件人:白蔻。内容只有一行字:“‘思维工匠’新接了一单。国内,刑事案,需要拦截吗?”
顾临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拦截。”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