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上)
一个月后,沈夜复职了。
局里为他举行了简单的欢迎仪式。说是仪式,其实就是林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倒了杯茶,说了句“回来就好”。同事们也纷纷表示支持,但沈夜看得出来,有些人的笑容不太自然。他们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怀疑,也不是同情,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他坐回自己的办公桌,桌面被擦过了,电脑键盘上蒙了一层薄灰,抽屉里的相框被人动过,角度歪了。他把相框转回来,照片里是小雅,在海边,风吹着头发,眼睛眯成一条线。
他的办公桌上还摆着那张小时候在福利院的照片。三岁,穿着军绿色的棉袄,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得很开。以前他以为照片里只有他自己。现在他知道,照片裁切过,旁边本来还有一个人。
同一天,小雅请了长假,回娘家住。沈夜送她到车站。她把行李箱放上安检传送带,拉杆没缩回去,卡了一下。沈夜帮她按了一下,拉杆缩进去了。她没回头,走进候车室。隔着玻璃门,沈夜看见她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手一直在包里翻。安检口的传送带停了,有人拍了一下,又动了。
沈夜每周去看她一次。火车一个半小时,到了之后吃顿饭,坐一会儿,当天回来。两人话不多。她问他吃了没,他说吃了。他问她睡得好不好,她说还行。餐桌上的菜剩了很多,她说带回去明天热热能吃。他提着饭盒走到门口,她没送,站在厨房洗手池边,水龙头开着,水声很大。
顾临渊找沈夜谈过几次话。不是在办公室,是在茶馆。茶馆在一条老街上,门面窄,走进去很深,最里面有一张方桌,铺着蓝印花布。顾临渊点铁观音,沈夜喝白水。茶壶嘴对着顾临渊,他给沈夜也倒了一杯,沈夜没喝。
“沈夜,我知道这对你很难。”顾临渊把茶杯推到他面前,白色的瓷杯,杯壁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但你要明白,沈晨也是受害者。他的一生都被那个组织毁了。”
“我知道。”沈夜说。他的手指捏着茶杯,没有端起来,指腹在裂纹上来回蹭。“但我没法原谅他。他伤害了小雅,伤害了那些无辜的人。”他顿了顿,加了一句:“他还让我吃了两年的假药。”
“我没让你原谅他。”顾临渊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仇恨困住。沈晨最后的选择,说明他心里还有一点人性。他放过了小雅,用自己的死结束了这一切。不是因为他认输了,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赢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记住他。”
沈夜沉默了很久。茶馆里有人在后面嗑瓜子,壳掉在地上的声音很脆。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舍得”,墨迹已经褪色。
“那个组织,‘模因源’,还会继续吗?”
“会,”顾临渊给茶壶续了水,热水浇进去,茶叶翻了一下。“但只要我们在,就会一直跟他们斗下去,沈夜,你愿意加入我们吗?不是作为外围协助,而是正式成员。”
沈夜抬起头:“我?我能做什么?”
“你有经验,有韧性,而且,你亲身经历过他们的手段。你的兄弟是他们造的,你自己的身体是他们改过的。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他们。”顾临渊把茶杯里的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推到沈夜面前,“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来对付那些试图操控人心、替换身份的家伙。”
沈夜想了想,没有长时间的考虑,他回答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