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晨的葬礼在三月的一个阴天。殡仪馆最大的告别厅没用上,只开了最小的那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沈夜和办公室的几个人参加。张婷和刘警官也来了,站在最后面,没往前站。灵柩是简易的,浅灰色木棺,没有镶金边。棺盖上没有照片,只放了一束白菊,是沈夜从门口花店买的,玻璃纸还没拆干净。
仪式很简单,工作人员念了一段事先录好的音乐,不是哀乐,是一首不知道名字的钢琴曲,声音很小,像从隔壁厅漏过来的,没有人哭。
沈夜站在灵柩前面,没有鞠躬,也没有说话。他看着棺盖上那束白菊的花瓣,边缘已经发蔫了,卷起来。他想,沈晨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身份。他活了三十多年,最后留下的只是一束蔫了的花和一具没有姓名的尸体。
工作人员走过来,小声问:“可以了吗?”
沈夜点点头。
灵柩被推走的时候,轮椅的轮子在瓷砖上发出很轻的声音。沈夜突然想起沈晨跳楼前说的那句话,“我连死了,墓碑上该刻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他写了一行字,交给工作人员。那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了一行字:
“沈晨,生于未知,死于2024年3月,归于此。”
没有“兄”,没有“弟”,没有“爱子”,没有“永垂不朽”。只有名字和生卒。名字是沈夜给的。
风吹过墓地,带了雨丝。墓碑前的水泥地上有一块积水,映出天空的颜色,灰白色的,没有云。沈夜蹲下来,把那束白菊靠在碑座上,把玻璃纸拆了,花瓣上沾了水珠。他蹲了一会儿,膝盖酸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手掌上有灰,蹭不掉。
“如果有下辈子,”他轻声说,“希望我们能做真正的兄弟。”
没有人回答。远处有人在烧纸,青烟升起来,被风吹散了。
回去的路上,向真开车。沈夜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过了墓园的门口,有一片油菜花田,花开得正盛,黄得不真实,像塑料的。他盯着那片黄色看了很久,直到车子拐弯,那片黄色被小山挡住了。
回到办公室,程理正在调试新设备。白蔻在整理名单,键盘声噼里啪啦。刘警官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讲的是某个小区连续做噩梦的事。向真去倒水了。沈夜走到自己的工位,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来,桌面是一张系统自带的山景图。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把桌面换成了小雅的照片。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未知:“实验结果有偏差,02号失败,03号已启动。”
沈夜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贴在桌面上,灯光被遮住了,但手机还在震,嗡嗡的,像一只困在盒子里的虫子。
他没有理。
过了几秒,震动停了。
走廊里有人在喊他,声音隔着两道门,听不太清,沈夜站起来,拿起外套,没有穿,搭在手臂上,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盏,他走过去,又灭了。他跺了一下脚,前面的灯亮起来,一直亮到尽头。
手机没有再响。至少现在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