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情绪不是心虚，是疲惫。”乔楚拿起剧本，指着那句“我在忙”。

　　“这句话的背后是什么？是真的在忙，还是不想接？如果是真的在忙，语气里应该有一点歉意。如果是不想接，就应该有不耐烦。”

　　她顿了顿，看向白洛洛：“你代入一下，如果有一天，你等了很久的人没回你消息，你打电话过去，对方说‘我在忙’，你决定应该听到什么样的语气？”

　　白洛洛愣住了，乔楚分析的太仔细了。

　　听了后，她脑子里竟然鬼使神差一般地浮现出了昨晚等楚河上线时的感觉，那种明知道对方不会来，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刷新好友列表的心情。

　　“我……”

　　她张了张嘴，然后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听到任何语气，我希望他说的是真话。”

　　乔楚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她思考时的表情。

　　“那就用最平静的语气，平静到听不出情绪，因为真正的失望，是没有情绪的。”

　　白洛洛按照这个思路又试了一次。

　　这次的效果明显好了很多，连林晓都说：“洛洛，你刚才那个声音，好让人心疼啊，不愧是你啊，我就说我这个选修配音的怎么可能比你厉害嘛。”

　　练习结束后，乔楚把白洛洛单独留了下来。

　　“你最近有心事？”她问得很直接。

　　白洛洛下意识摇头：“没、没有啊。”

　　“那为什么刚才配音时，你的情感代入那么真实？”

　　乔楚有些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

　　白洛洛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说，她最近在游戏里遇到了两个让她很在意的人，还在现实里对老师产生了不该有的依赖感？

　　“可能是没休息好。”她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

　　乔楚没拆穿她，只是说：“配音比赛下个月初赛，你这周末来我办公室，我们把选段定下来。”

　　“好。”

　　白洛洛应下，然后又补了一句：“谢谢乔老师。”

　　“不用谢。”

　　乔楚转过身收拾教案，声音很轻：“能帮到你就好。”

　　那天晚上直播，楚河来了。

　　他没解释昨天为什么没来，白洛洛也没问。

　　两人像往常一样双排《生存行动进化》，配合的依旧十分的默契。

　　打到中途时，白洛洛突然说：“老板，你玩过《剑与缘》吗？”

　　耳机那边沉默了两秒。

　　“玩过一点。”

　　楚河的声音很平静：“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最近在练那个游戏，遇到一个很强的对手。”

　　白洛洛一边报点一边说：“感觉他的打法……有点像你。”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更久，久到白洛洛以为楚河掉线了。

　　“像我怎么打？”楚河终于开口。

　　“就是……节奏感。”

　　白洛洛想了想继续道：“他很会掌控战场的节奏，每一步都像算好的一样。你打生存行动的时候也是，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撤。”

　　楚河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的笑声，透过变声器传出来，有种不真实的质感。

　　“那你觉得，你能赢他吗？”

　　“现在肯定赢不了。”

　　白洛洛老实说：“但我在练配合。找了个搭档，准备用双刺客阵容试试。”

　　“搭档？”

　　“嗯，一个隐刺玩家，叫冷月无声。”

　　白洛洛补充：“他也很强，而且……而且打法也有点像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白洛洛自己都愣住了。

　　她终于把那个模糊的感觉说清楚了。

　　冷月无声，楚河，还有那个隐刃无影，这三个人的打法里，都有一种相似的特质。

　　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掌控力。

　　耳机那边，楚河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游戏里的角色停在掩体后许久，一动不动。

　　“老板？”白洛洛小声问。

　　“嗯。”

　　楚河应了一声：“我在想……如果这三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你会怎么想？”

　　白洛洛的心脏猛地一跳。

　　“怎么可能呢。”

　　她干笑两声：“《剑与缘》和《生存行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游戏，操作习惯都不一样。而且……而且现实中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吧。”

　　“为什么不可能？万一呢？”

　　楚河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万一……

　　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白洛洛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突然想起配音课上，乔楚说“真正的失望，是没有情绪的”时的表情。

　　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和游戏里那些顶级高手在绝杀时刻的眼神，如出一辙。

　　都是剥离了所有杂念，只剩下纯粹专注的眼神。

　　“老板。”

　　白洛洛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你该不会是在暗示什么吧？”

　　楚河又笑了。

　　这次的笑声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我暗示什么了？我只是随口问问。”

　　他说得轻松，但白洛洛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下播后，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脑海中像是出现了一面显示器，上面显示着和冷月无声的聊天记录，和楚河的私信，还有乔楚约她周末见面的消息。

　　三个对话框，三个名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白洛洛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隐刃无影的匕首划过她喉咙的那一刀。

　　快，准，狠。

　　由不得她多想任何事情。

　　之后的时间里，白洛洛心事重重。

　　或许是因为那三个人身份的微妙同步，让她在之后的直播里也罕见的心不在焉了起来。

　　原本和冷月无声约定的配合时间，她就算提前半个小时开了播，思绪都还在先前上课的思绪里。

　　乔楚教学的声音温柔，情绪递进，示范的每一句台词萦绕在白洛洛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每句台词都不算长，可乔楚每次都能用多种不同的情绪表现出来。

　　白洛洛整节课都坐在台下听的入神，她甚至频繁的将乔楚和那两个模糊的身影相重合。

　　不是音色，也不只是语调，对于情感把握上的准确和细节，似乎都有着相同的影子。

　　就像游戏里的顶级高手，总能抓住战场上转瞬即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