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胧胧睡醒后,已经到了傍晚,白洛洛迷迷糊糊地打了条停播公告。
只是这公告发出去的瞬间,评论区又炸了一波。
有关心的粉丝,有冷嘲热讽的黑子,也有单纯看热闹的路人。
白洛洛没精力去管了。
她把自己关在寝室里,每天按时吃药、喝水、睡觉。
纪萌萌像个尽职尽责的小护士,定时投喂、量体温、催休息。
林晓和陈悦也尽量放轻动作,说话都压低声音。
第四天早上,烧终于退了。
虽然还有些虚弱,喉咙也不舒服,但至少头脑清醒了。
白洛洛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
邮箱里果然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朝然市高校配音大赛组委会”。
她点开,里面是详细的比赛章程和线上初选安排。
初选采用直播连麦形式,在比赛官方抖抖账号的直播间进行。
选手按抽签顺序依次上麦,完成两段指定片段的配音。
评委当场打分,通过者进入复赛。
时间就在五天后。
白洛洛盯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
有轻松也有紧张,轻松是她终于在收到海选邮件通知的时候病好的差不多了,紧张的是,没有乔楚在身边,她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慌乱无措。
她点开附件里的指定片段。
第一段是古风剧里的哭戏,情绪跨度大,需要极强的感染力。
第二段是现代职场剧的争吵戏,台词密集,节奏快,考验气息控制和台词功底。
都是硬骨头。
她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
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纪萌萌她们都去上课了。
白洛洛关掉邮件,打开录音软件。
她戴上耳机,清了清嗓子,虽然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先试第一段。
“你以为……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她念出台词,努力让声音里带上颤抖的哭腔,但嗓子不给力,干涩得很,情绪也进不去。
一遍,两遍,三遍……
每次都不满意。
不是感情不到位,就是声音控制不好。
喉咙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看着旁边本子上乔楚之前给她写的批注。
“情绪要递进,不要一下子爆发。”
“哭腔不是哭出来,是憋在心里,让观众听出来你想哭但忍着。”
“声音的颤抖,不是生理抖动,是情绪的涟漪。”
乔楚的字迹工整清秀,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白洛洛看着那些字,眼前又浮现出乔楚指导她时的样子。
那双温柔又专注的眼睛,那个点在喉咙下方的微凉指尖。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坚定了些。
再来。
这一次,她不再急于表现“哭”,而是先理解角色为什么想哭。
那种被背叛的绝望,那种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崩塌的痛楚……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没有嚎啕,只有压抑的哽咽,和尾音里控制不住的颤抖。
录完一遍,她回放,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但情绪对了。
她稍微松了口气,开始练第二段。
争吵戏更难。
台词像连珠炮一样,需要极快的气息切换和清晰的口齿。
她练了几遍就喘不上气,喉咙火辣辣地疼。
“歇会儿吧。”
她对自己说。
但刚停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又涌了上来。
乔楚,冷月,楚河……
通通消失了……
还有论坛上那些越来越过分的猜测和辱骂。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专注。
接下来的几天,白洛洛的生活变成了寝室、食堂、学生专用录音室三点一线。
学生专用录音室是配音系学生练习的地方。
有设备有隔音,室内做了全套的声学设计,她每天泡在里面几个小时,反复打磨那两段配音。
嗓子状态时好时坏,她就调整练习强度。
状态好时多练几遍,状态差时就多听原声,琢磨细节。
纪萌萌偶尔会来给她送水送润喉糖,但从不打扰她练习,只是悄悄放在门口。
第五天晚上,白洛洛收到了初选的具体时间安排。
她被安排在第二天下午三点半,第十七个上麦。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早。
但半夜又醒了,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乔老师,明天我比赛了。
你会去听吗?
第二天下午三点,白洛洛准时坐在电脑前。
她今天没有在寝室,而是抱着笔记本电脑和设备,独自一人到了录音室。
如果说之前都是在寝室内练习,还能放低音量,不至于干扰到宿舍楼的其他人,今天她就不得不放开嗓子了。
毕竟如果全力以赴的话,宿舍楼内那些今天没课正在休息的同学就要开始投诉她了。
好在学校内的无线网全面覆盖,网速还不错,这对白洛洛来说,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官方直播间已经开启,在线人数三十多万,还在持续上涨。
弹幕刷得飞快,大部分是各校学生的加油助威,也有看热闹的网友。
评委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业内知名的配音导演或演员。
他们出现在分屏里,神色严肃。
比赛开始。
第一个选手上麦,是个声音清亮的男生,配的是热血动漫片段,完成得不错,评委给了通过。
一个接一个,有人紧张得声音发抖,有人发挥稳定赢得满堂彩。
弹幕时而鼓励时而调侃,气氛还算轻松。
白洛洛排在中间,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她戴着耳机,反复听自己录好的练习版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
“第十六号选手结束。接下来,第十七号选手,朝然艺术学院,白洛洛。”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白洛洛深吸一口气,点了“申请连麦”。
几秒钟后,连麦接通。
她的脸出现在分屏上,因为生病的缘故,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静。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十七号选手白洛洛。”
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清亮中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沙哑质感。
中间那位女评委低头看了眼资料,抬头微笑道:“白洛洛同学,请准备第一段配音,古风剧《长歌行》片段,三秒后开始。”
倒计时三秒。
白洛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你以为……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第一句出来,弹幕就静了一瞬。
那声音里的绝望和心碎太真实了,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是那种心如死灰的平静,平静底下全是裂痕。
“三年……我等你三年,等来的就是这支淬毒的箭?”
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情绪满溢后自然的波动。
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泣音,但又被死死压住,听得人心里发紧。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见……便是仇敌。”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转冷,那种决绝的寒意透过麦克风传出来,让屏幕前的观众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配音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