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形图在屏幕上展开。
蓝色的曲线起伏波动,代表声音的频率和振幅。
先看呼吸节奏。
乔楚在示范时,每句话结束会有一个轻微的吸气,时长大约0.3秒。
楚河在游戏里报点后,也有类似的停顿,虽然被游戏音效掩盖,但波形上能看到同样的间隔规律。
再看咬字习惯。
“不”这个字,乔楚发音时舌尖会轻触上齿龈,产生一个细微的爆破音。
楚河说“不要”时,波形图在同样的位置出现了几乎一致的峰值。
白洛洛把两个波形的关键节点对齐,按下叠加按钮。
蓝色的曲线和红色的曲线开始重合。
呼吸停顿、咬字峰值、情绪转折时的波动频率……
高度相似。
不,不是相似!
是几乎一致!
就像同一把琴,一把用原声,一把加了效果器。
变声器可以改变音高,可以加电子混响,可以扭曲音色。
但它改不掉一个人最底层的发声习惯,改不掉呼吸的本能节奏。
白洛洛盯着屏幕上几乎重叠的两条曲线,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窗外的阳光很亮,但她却觉得有点冷。
如果乔楚就是楚河……
那冷月无声呢?隐刃无影呢?
那些精准到帧的操作,那些对游戏机制的全知,那些巧合得过分的时间线……
“啪。”
她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旁边的镜子,倒映出白洛洛那苍白的脸。
不能再想下去了。
或者说,不敢再想下去了。
如果所有的猜测都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乔楚用三个不同的身份,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渗透进了她的生活。
老师、游戏老板、竞技搭档……
温柔的指导者、慷慨的支持者、默契的合作伙伴……
每一个身份都无懈可击,每一个角色都扮演得完美。
完美到……让人害怕。
白洛洛抓起桌上的水杯,手有点抖。
水已经凉了,喝下去像冰一样扎着喉咙。
她需要证据。
不是声波分析这种模糊的线索,是确凿的、无法反驳的证据。
或者,她需要乔楚亲口说出来。
但问题在于,如果乔楚真的隐瞒了这么多,为什么要说?
如果这个精心构建的多重身份体系被揭穿,她会怎么做?
白洛洛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心里那股从病愈后就一直在翻腾的不安,此刻终于找到了源头。
那不是猜测。
那是几乎可以确认的真相,就藏在所有线索的交汇处,等着她去触碰。
而她站在真相的门前,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推开。
因为门后可能是光。
也可能是更深、更复杂的迷雾。
窗外传来远处篮球场的喧闹声,学生的笑骂,球砸在地上的闷响。
那些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白洛洛坐在阳光里,却觉得周身发冷。
她重新打开电脑,删掉了声波分析文件。
清空回收站。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微微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得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么等着。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依然安静,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她发的“乔老师,我海选结束了”。
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打字,删掉,又打字,再删掉。
最终只能关闭了手机,整个人瘫软是的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消息那么久没回,自然有乔楚的道理,而她要做的就是静待对方归来,坦诚相见。
不出意外,所有人都不会质疑白洛洛通过海选的可能性。
而海选通过的通知邮件是周二晚上发到邮箱的。
白洛洛点开附件,里面是复赛的详细章程。
线下比赛,地点在市文化艺术中心,时间在下周六。
复赛内容不再是指定片段,而是自选剧目配音,时长三到五分钟,可以单人也可以多人合作。
评审团会增加两位业界特邀评委,现场打分,前二十名进入决赛。
“自选剧目……”
白洛洛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
寝室里很安静,只有她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
纪萌萌戴着耳机在看剧,林晓在赶舞蹈课的作业,陈悦对着画板发呆。
“洛洛。”
陈悦忽然开口:“你准备配什么?”
不光是白洛洛,寝室所有人都对她的比赛十分的上心。
虽然白洛洛的能力不容置疑,可线下的大佬个顶个的强,竞争力十分强大。
白洛洛转过头:“还没想好。得找适合声音发挥,又能体现层次的片段。”
“需要帮忙吗?”
林晓从作业里抬起头:“我可以帮你对戏。”
“我也可以!”
纪萌萌摘下耳机,眼睛亮亮的:“虽然我配音不行,但我可以当观众,给你反馈!”
白洛洛心里一暖:
“谢谢。我先自己看看本子。”
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乔楚的声音:
“选本子要选你真正有感觉的,不是选看起来厉害的。”
那是之前乔楚指导她时说过的话。
白洛洛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收藏夹里一个很久没打开的文件夹。
里面全是她这些年攒下的配音素材,有经典影视剧片段,有游戏剧情动画,还有她自己写过的一些小剧本。
滚动条下滑,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文件名上:《第七夜》。
那是她高三那年写的短剧剧本,讲的是一位女律师在一起谋杀案中为嫌疑人辩护的故事。
剧情紧凑,对话犀利,女主角的情绪从冷静到动摇再到最后的爆发,层次很丰富。
她点开文档,快速浏览着。
“就这个吧。”她轻声说。
决定好本子,接下来的几天,白洛洛进入了密集的练习状态。
她每天泡在录音室至少五个小时,反复打磨那段五分钟的独白。
女律师在法庭上的最后陈词,需要冷静的逻辑、克制的愤怒,以及最后那一点几乎压不住的悲悯。
“证据不会说谎,但人会。”
“我的当事人或许有罪,但审判他的不该是舆论,不该是偏见,更不该是你们此刻眼神里那种‘他肯定是凶手’的先入为主。”
“法律的意义不在于惩罚,而在于公正。如果连我们都失去对公正的信仰,那这个法庭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