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台词,白洛洛都练了几十遍。
气息的控制,情绪的递进,停顿的长短,甚至每一个字的咬字轻重,她都反复调整。
嗓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就含一颗润喉糖,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
纪萌萌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她送水和水果,林晓和陈悦偶尔会来录音室陪她对戏。
她们都不提乔楚,也不提网上的那些风波,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练习。
周五晚上,白洛洛练完最后一遍,摘下耳机。
录音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路灯次第亮起。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忽然很想给乔楚发条消息。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一行字:
“乔老师,我选了《第七夜》的片段,下周六复赛。”
发送。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
白洛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录音室的门被推开了。
“洛洛!”
纪萌萌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你快看班级群!”
白洛洛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配音系的大群里,辅导员刚发了一条通知:
“各位同学,本周六的配音大赛复赛,系里将组织统一乘车前往市文化艺术中心。请参赛同学于周六早上七点半在校门口集合,统一出发。另,系里特别邀请了业界资深配音导演、我院客座教授姜清老师作为本次观赛指导,姜老师将在赛后为参赛同学进行专业点评。”
下面跟了一串“收到”。
姜清老师。
白洛洛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乔楚之前提过,姜清是她大学时的专业导师,也是国内配音界的元老级人物,带出过不少知名配音演员。
“姜老师居然会来!”
纪萌萌凑过来,眼睛发亮:
“我听说她很少参加这种学生比赛的,一般都是决赛才露面。洛洛,这可是个好机会!”
白洛洛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
姜清老师是乔楚的导师。
那么,乔楚会不会也跟姜老师提过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很快压了下去。
“先回去吧。”
白洛洛平静地说:“明天再练一天,周六就比赛了。”
这段时间白洛洛独自学会了很多,她也自然而然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大部分情绪。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一家律师事务所里,乔楚正坐在会议室的长桌前。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
左手手臂上缠着绷带,被宽松的外套袖子遮住大半。
对面坐着两位律师,一男一女,都是乔家长期合作的法律顾问。
“乔小姐,这是目前收集到的所有证据。”
女律师推过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包括网络造谣帖的IP追溯记录、跟踪偷拍者的身份信息、医院出具的伤情鉴定报告,以及您提供的录音录像资料。”
乔楚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仔细看着。
那些恶毒的言论,那些偷拍的照片,还有那天晚上巷子里那把突然刺过来的刀。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能定罪吗?”她问,声音平静。
男律师推了推眼镜:“网络造谣的部分,我们已经固定了证据,可以向平台方主张封禁账号并追究发布者的法律责任。跟踪偷拍的行为,涉嫌侵犯隐私权,可以提起民事诉讼。至于持刀伤人……”
他顿了顿:“对方坚称是‘自卫过当’,说您先动手。但我们有路口的监控录像,显示是他先尾随那位白洛洛小姐,并且在您发现后并且明确警告后仍然持刀逼近。加上您手臂的伤口深度和方向符合被动防卫特征,检方应该会以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
乔楚点点头:“那就按程序走。该起诉的起诉,该报警的报警。”
“乔小姐。”
女律师犹豫了一下:“对方似乎有备而来,背后可能有人指使。我们调查发现,跟踪那位小姐的这个人,银行账户在事发前收到过一笔不明来源的转账。”
乔楚抬起眼:“多少钱?”
“二十万。”
“查到来源了吗?”
“还在查。对方用了海外虚拟账户,转账路径很复杂。”
女律师顿了一下,继续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单纯的粉丝过激行为,更像是有计划的针对性骚扰,甚至……威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乔楚看着文件夹里那些偷拍照片,照片上的白洛洛走在校园里,在食堂吃饭,在图书馆看书。
每一张都是日常生活的瞬间,却因为拍摄者的恶意而显得格外刺眼。
“我知道了。”
乔楚合上文件夹:“继续查。钱从哪里来,谁在背后指使,我要知道全部。”
“那白洛洛同学那边……”
男律师问:“需要告知她吗?”
乔楚沉默了片刻。
“暂时不用。”
似是想到了什么,乔楚补充了一句:“复赛就在这周六,别让她分心。”
“可是乔小姐,对方的目标很明显就是她。这些偷拍照片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她的身影。”
女律师语气严肃,像是对这一决定有些许的歧义:她有知情权。”
“我会找合适的时机告诉她。”
乔楚站起身,表情少有的严肃:“但不是现在。”
她拿起外套,手臂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乔小姐,您的伤……”
女律师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
乔楚摆摆手:“按时换药就行。辛苦两位了,有进展随时联系我。”
走出律师事务所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乔楚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眼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霓虹把天空染成暗红色。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里,白洛洛那条“乔老师,我选了《第七夜》的片段,下周六复赛”的消息安静地躺着。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最后,她点开键盘,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反复三次后,她也只能默默地低语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