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想提醒各位，这里是法庭，不是茶馆。我们要判断的不是一个人的长相是否符合‘凶手模板’，不是他的性格是否讨人喜欢，甚至不是他过去有没有犯过错。”

　　语速渐快，情绪开始攀升。

　　“我们要判断的，只有一件事……证据。”

　　她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虚空，仿佛真的面对着法官和陪审团。

　　“而证据告诉我们什么？告诉我们案发当晚，我的当事人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告诉我们在所谓的‘凶器’上，没有找到他的指纹。告诉我们目击证人的证词前后矛盾，漏洞百出。”

　　声音逐渐带上力道，但不是嘶吼，而是那种压抑着愤怒的铿锵。

　　“可为什么，还是有人坚持认为他有罪？因为他的沉默？因为他没有哭喊着为自己辩解？还是因为……”

　　她又停顿了，这一次更长。

　　整个剧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还是因为，我们早已在心里给他判了刑？”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是耳语，但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是呀，就因为她是个女生？

　　就因为她不曾为自己辩解？

　　就因为造谣抹黑她的人太多了……

　　她就要背负上代打，假打，配音造假的罪名吗？

　　那简直太不公平，也太可笑可悲了。

　　白洛洛似是情到至深，声音略带颤抖。

　　然后，情绪开始转变。

　　那股压抑的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悲悯。

　　“我从事法律工作十二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或许不完美，或许有缺陷，或许甚至惹人讨厌。但法律的意义，不就是保护每一个人吗？哪怕是最不讨人喜欢的人，他也应该有不受冤枉的权利，不是吗？”

　　声音柔和下来，像在诉说，又像在恳求。

　　“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对证据的坚持，对程序的尊重，对‘无罪推定’这条最基本原则的信仰……那我们和那些凭感觉定罪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最后一句，她抬起眼，目光坚定。

　　“我的当事人或许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好人’，但他有权得到一个公正的审判。而给他公正，就是给我们所有人公正。”

　　表演结束。

　　白洛洛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舞台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密的汗珠。

　　她好像看到昏暗的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自己，正在被那些恶意的弹幕淹没。

　　好像看到自己所有的社交账号的私信充满了污言秽语。

　　那一刻，她哭了，是为自己哭，也是为一切遭遇不公的人哭……

　　剧场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

　　先是零星的，然后迅速连成一片，热烈而持久。

　　白洛洛能看到观众席上林晓她们站起来用力鼓掌，能看到其他选手在后台门口探头张望。

　　她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目光看向评委席。

　　姜清老师正低头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旁边的几位评委也在交流，频频点头。

　　“很精彩的表演。”

　　坐在姜清旁边的一位中年男评委开口：

　　“情绪层次丰富，台词功底扎实。尤其是最后那段从愤怒到悲悯的转换，处理得很自然。”

　　“谢谢老师。”白洛洛说。

　　姜清老师抬起头，摘下眼镜：“白洛洛同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请说。”

　　“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片段？《第七夜》这个剧本，我之前没听说过，是你自己写的吗？”

　　白洛洛点点头：

　　“是我高三时写的。当时……当时看到一些社会新闻，有些感触，就写了这个关于司法公正的故事。”

　　“所以你对‘公正’这个话题，有很深的个人理解？”姜清老师问。

　　白洛洛犹豫了一下。

　　她想起网上的那些谣言，想起那些凭几张截图就给她定罪的人，想起乔楚消失后她一个人面对的种种。

　　“是的。”

　　她说，声音很轻，随略带哽咽，但十分清晰：

　　“我认为公正不是多数人的声音，不是舆论的倾向，甚至不是‘看起来像’。公正是证据，是程序，是给每一个人，哪怕是不被喜欢的人，说话的权利。”

　　姜清老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几秒后，她点点头：

　　“很好。你的表演里有真实的信念感，这很难得。继续加油。”

　　“谢谢姜老师。”

　　提问环节结束，白洛洛再次鞠躬，走下舞台。

　　回到后台时，好几个选手围过来。

　　“太棒了洛洛！”

　　“那段独白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练了多久啊？情绪控制得太好了！”

　　白洛洛一一回应，心里却有些恍惚。

　　刚才在舞台上的那几分钟，她好像真的成了那个为公正而战的女律师，所有的紧张、不安，都被抛在了脑后。

　　她走到休息区的角落坐下，拿出水杯喝了几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纪萌萌发来的消息：

　　“洛洛你太帅了！！！！观众席都在夸你！姜老师也一直在点头！”

　　白洛洛笑了笑，回复：

　　“谢谢。”

　　正要收起手机，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是乔楚。

　　只有几个字：

　　“听到了，你很棒。”

　　白洛洛愣住了。

　　她盯着那几个三个字，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乔老师听到了？她在哪里听的？比赛是现场，没有直播，除非……

　　除非她在现场。

　　白洛洛猛地抬起头，看向通往观众席的那扇门。

　　门关着，她看不见外面。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乔老师，你在现场吗？”

　　消息发送出去，她紧紧盯着屏幕。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

　　“专心比赛。”

　　又是这种回避的回答。

　　白洛洛咬住嘴唇，把手机塞回口袋。

　　接下来的比赛还在继续，但她有些心不在焉了。

　　乔楚在现场？在哪里？为什么不出来见她？

　　直到所有选手表演完毕，工作人员通知大家回到舞台，等待评委公布晋级名单。

　　白洛洛跟着队伍重新上台，站在选手队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