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洛从侧门回到剧场大厅时，观众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在收拾。

　　纪萌萌、林晓和陈悦正焦急地站在大厅中央张望，一看到她，立刻围了上来。

　　“洛洛！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们了！”

　　纪萌萌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脸色怎么这么白？眼睛也红红的……你哭了？”

　　林晓也凑近看：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比赛太累了？”

　　陈悦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白洛洛失魂落魄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

　　“我没事……”

　　白洛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就是……刚才碰到姜老师，说了几句话，有点感慨。”

　　“姜老师？”

　　纪萌萌眼睛一亮：

　　“她是不是夸你了？说什么了？”

　　“嗯，鼓励了我几句，让我决赛加油。”

　　白洛洛避重就轻，她没法把乔楚的事情说出来，心里乱糟糟的，只能含糊应对。

　　“肯定夸你了！你表现那么棒！”

　　林晓兴奋地说道：

　　“走走走，说好了去吃火锅庆祝的！我们都订好位置了！”

　　“我……”

　　白洛洛现在完全没有庆祝的心情，她只想一个人静静，理清脑子里爆炸的信息：

　　“我有点累，想先回学校休息。你们去吃吧，替我多吃点。”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洛洛的状态明显不对，绝不仅仅是“有点累”。

　　她眼神涣散，强打精神的笑容底下是藏不住的疲惫和……难过？

　　“那怎么行！”

　　纪萌萌挽住她的胳膊不松手：

　　“庆祝怎么能少了主角！而且你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晚上再不吃饭怎么行？走吧走吧，吃完我们早点回去！”

　　“萌萌……”

　　陈悦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洛洛如果真累了，就让她先回去休息吧。庆祝可以改天。”

　　她看向白洛洛：

　　“需要人陪你回去吗？”

　　白洛洛感激地看了陈悦一眼，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可以。你们好好吃，真的，别因为我扫兴。”

　　“说什么扫兴！”

　　林晓嘟囔，但也看出白洛洛的坚持，只好妥协：

　　“那……好吧，你自己回去小心点。到宿舍给我们发消息。”

　　“嗯。”

　　白洛洛点点头，心里自然是明白这三个好姐妹是真的担心她，想帮她转移注意力。

　　手在纪萌萌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嘴角似是很难得扯开了一抹笑意：

　　“你们快去吧，别让位置过号了。”

　　看着三个好友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剧场大门，白洛洛才彻底松懈下来，肩膀垮了下去。

　　她慢吞吞地走出文化艺术中心，明明才这个月份，却还是感觉寒风阵阵。

　　她抱了抱手臂，才发现自己出来时太急，外套还在后台寄存处。

　　懒得回去取了。

　　她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听到的对话片段。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乔楚清冷又疲惫的声音，姜清老师严肃中带着担忧的语气，还有乔楚最后那个决绝离开、挥手不让她跟上的背影……

　　为什么？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仅仅是因为她游戏夺冠，挡了别人的路？

　　还是因为她直播有了热度，惹人眼红？

　　至于动用跟踪、甚至持刀伤人的地步吗？

　　这中间难道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缘由吗？

　　乔老师……她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冷月无声”主动找她组队，陪她训练、分析战术开始？

　　还是更早，从“楚河”出现在她直播间，一掷千金地支持她开始？

　　或者，从开学第一天，那个在雕塑下温柔为她指路的“乔老师”开始？

　　所有的一切都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她护在中心，也让她困在迷雾里。

　　胃里空得发疼，喉咙也干涩，但白洛洛没有任何食欲。

　　她走到公交站，机械地看着站牌，却不知道哪一路车能回学校。

　　脑子如同一团浆糊，除了一片空白以外，还有无限的无法思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估计是纪萌萌她们在群里问她到哪了，或者分享火锅的照片，她并没有拿出来看。

　　不知道在站台发了多久的呆，一辆熟悉的公交车进站，是回学校方向的。

　　她跟着人群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光。

　　喧闹的城市，每到这个时候都是灯红酒绿，可这一切都和她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车厢里嘈杂的人声、报站声，是那样的空洞且遥远。

　　白洛洛靠在椅子背上，无精打采。

　　她多希望自己就这样坐在车子上，一路睡回去。

　　可她的思绪早已经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个神秘又亲近的人。

　　乔老师现在在哪里？回医院了吗？伤口还疼吗？一个人解决麻烦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孤单？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聊天内容始终卡在那一个点，那一句话。

　　明明回复了她消息，明明那么难得，可又不愿意见她

　　如果不是无意中听到了那段对话，白洛洛或许会一直以为自己是哪方面得罪了乔楚，以至于招了厌烦。

　　此时此刻，唯一庆幸的是，对方并不是因为讨厌她才突然消失的。

　　指尖悬在键盘上，颤抖着。

　　她有一万句话想问，想关心，想倾诉，想质问……

　　可最终，她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姜清老师的话在耳边回响：

　　“你现在知道了，可能会下意识去观察、去警惕，反而更容易暴露……她就是想在你察觉之前，把威胁连根拔起。”

　　如果她的联系，哪怕只是问候，都可能干扰乔楚，或者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那她不能，她必须得相信乔楚。

　　她退出微信，关掉了手机屏幕，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

　　公交车晃晃悠悠，到站，开门，关门，继续行驶。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商业区逐渐变成安静的大学城。

　　白洛洛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听见报出学校站名，才木然地起身下车。

　　走回宿舍楼的路上，她的步伐沉重，没走一步都像是有人在往回拉她。

　　校园路灯已经亮起，在地上投下她孤独拉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