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萌萌侧过头,忽然压低声音说:
“洛洛,你怕吗?”
“怕。”
白洛洛诚实地说:“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那就对了。”
纪萌萌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护身符,红绳系着的:
“我妈去庙里求的,说保平安。借你戴一天。”
白洛洛接过,戴在手腕上,红绳衬着白皙的皮肤,很醒目。
“谢谢。”
“不谢。”
纪萌萌靠在她肩上:
“等比赛完了,我们吃火锅去。我请客。”
“我要吃辣的。”林晓从后面探头。
“清汤。”陈悦说。
“鸳鸯锅,解决问题。”纪萌萌补充。
车里响起零星的笑声。
白洛洛看着窗外,看着这个她不知道生活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城市在眼前展开。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天桥。
背包里的纸袋贴着背,乔楚的字迹在黑暗中沉默着,手腕上的红绳微微发烫。
大巴转过一个弯,文化艺术中心银灰色的弧形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彩旗飘着,巨大的比赛海报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这次的阵仗要比白洛洛之前参加游戏比赛还要大,饭圈味道渗透的也更深。
车停了。
司机打开门:
“选手和工作人员先下,观众稍等。”
白洛洛站起身的那一刻纪萌萌拉住了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去吧。我们等你。”
林晓:“加油!”
陈悦:“记得深呼吸。”
白洛洛点头,背好背包后,跟随着大部队走下了大巴。
这个时间的阳光刚刚好,照在她白色的衬衫上,亮得晃眼。
她深吸一口气,朝文化艺术中心的大门走去。
文化艺术中心的后台休息室比白洛洛想象中大,也冷得多。
空调开得很足,二十名选手分坐在几排折叠椅上,有人在小声对词,有人在闭目养神,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发胶和隐约的紧张气味。
白洛洛在靠墙的位置坐下,周小雨隔着两个空位朝她点头。
两人都没说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便拿着名单走了进来:
“各位选手,我是后台协调刘老师。比赛九点五十准时开始,按抽签顺序上场。现在宣布一下顺序调整。”
房间里安静下来。
“因技术原因,部分选手的出场顺序做了微调。”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开始念名单。
白洛洛微微低着头,可耳朵却认真听着。
第一个是传媒大学的男生,第二个是戏剧学院的女生,第三个……而第七个本来是她,但刘老师念到第七个时,名字换成了另一个男生。
她坐直了身体。
名单还在继续。
第八、第九、第十……一直念到第十九个,都不是她的名字。
刘老师抬起头,意味深长:
“第二十位,朝然艺术学院,白洛洛。”
休息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好几个选手扭头看向白洛洛,眼神复杂。
“刘老师!”
周小雨举了下手:
“顺序调整的原因能说明一下吗?我记得抽签不是这样。”
刘老师清了清嗓子:
“技术原因,具体不便透露。请大家理解。”
他匆匆离开,留下满室窃窃私语。
白洛洛旁边的女生凑过来,压低声音:
“明显是想耗你状态。最后一个上场,等得人都僵了。”
另一个男生小声附和:
“而且评委听到最后都疲劳了,除非特别惊艳,不然分数肯定吃亏。”
白洛洛没接话。
她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温水。
水温刚好,蜂蜜和柠檬的味道很淡。
周小雨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坐下,折叠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怕吗?”周小雨问得很直接。
“怕。”
白洛洛也答得直接:“但更怕那些人得逞。”
看着那双坚定不远退缩的眸子,周小雨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薄荷含片,我自己带的。分你一半。”
白洛洛接过,放了一颗在嘴里。
清凉感瞬间在舌尖炸开,直冲鼻腔。
“谢谢。”
“不谢。”
周小雨看着前方空白的墙壁:
“我爸今天来了,我妈没来。他们离婚后,我妈就不来看我任何比赛了。但我爸说,我妈昨晚给他打电话,问决赛什么时候,说要守着电视看直播。”
白洛洛转头看她,静静等着她往下继续说。
“我妈说,小雨要比赛了,对手是个很勇敢的姑娘,叫白洛洛。”
周小雨扭头笑了笑:“你看,连我妈都知道你了。”
“你妈妈……”
“她其实支持我爸的工作,只是受不了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无奈叹了口气,但又有些轻松,周小雨继续说说:
“她说,她做不到像我爸那样勇敢,所以找了个安稳的人再婚。但她佩服能做到的人。”
她握住白洛洛的手,手心很暖:
“所以别怕。今天台下坐着的人里,有很多个像我老妈那样的人,她们自己不敢站出来,但她们会为站出来的人鼓掌。”
白洛洛微微一愣,片刻后回握了一下:“那你呢?你不怕吗?”
“怕啊。”
周小雨松开手,耸了耸肩:
“但我更怕什么都不说。我爸说,沉默是帮凶的另一种形式。”
比赛准时开始。
休息室前方的大屏幕上实时转播舞台情况,声音调得很小。
第一个选手上场,是段古风朗诵,声音清亮,台风稳健。
评委点评环节,姜清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回来:
“音色很美,但情绪停留在表面。你要表达的不是文字,是文字背后的生命。”
第二个选手上场,第三个……
白洛洛看着屏幕,但没怎么听进去内容。
她一直在默背自己的台词,嘴唇无声地动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
这是姜清教她的方法,用肢体节奏帮助记忆情绪起伏。
很快,第七个选手上场了,是那个男生,表演一段战争题材的独白,情绪激昂,但用力过猛。
评委点评时,有个男评委说:“技巧很好,但少了克制。真正的力量往往在收,不在放。”
白洛洛感觉这话像是说给她听的。
中午十二点,工作人员送来了盒饭,选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白洛洛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米饭和青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