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雨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她：“吃。下午要撑四个小时。”

　　“你不吃吗？”

　　“我紧张的时候就吃不下肉。”

　　周小雨扒拉着米饭：“但你需要体力。”

　　白洛洛没再推辞，慢慢把鸡腿吃完。

　　下午一点，比赛继续。

　　第十三个选手上场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工作人员马甲的年轻女人走进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白洛洛身上。

　　她走过来，弯腰低声道：“白洛洛同学？”

　　“我是。”

　　“请跟我出来一下，有位老师想跟你说话。”

　　白洛洛起身，周小雨拉住她手腕，用眼神询问。

　　白洛洛摇摇头，表示没事。

　　跟着工作人员走到后台走廊，拐进一个堆放道具的小隔间。

　　里面等着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戴着工作证，表情严肃。

　　“白同学你好，我是评委助理小李。”

　　女人开门见山：“评委老师们让我问你，你确定要按原计划表演吗？”

　　白洛洛的心沉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的表演内容，我们这边收到了……一些材料。”

　　小李斟酌着用词：

　　“关于你的一些视频资料，虽然姜老师暂时压下来了，但如果舞台上再出现类似内容，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争议。”

　　“那些视频是伪造的。”

　　白洛洛声音很平静：“我有公证处的鉴定报告。”

　　“我知道。”

　　小李点了点头：“姜老师也强调过这一点。但其他评委老师反映说，决赛是直播，现场有观众，还有多家媒体。万一……”

　　“万一有人闹事？”白洛洛接过话。

　　小李沉默了片刻：

　　“他们的意思不是让你改内容，是问你要不要调整一下呈现方式。比如……把视频材料换成文字描述，或者口述。”

　　“那和删掉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你依然可以表达你的观点，但避免了直接刺激的可能性。”

　　小李认真地看着她：

　　“白同学，我是为你考虑。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没必要在第一场正式比赛里就赌上全部。”

　　走廊外传来掌声，应该是某个选手表演结束了。

　　隔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舞台隐约的回音。

　　白洛洛看着小李，忽然问：“李老师，您看过那些视频吗？”

　　小李愣了一下：“……没有。但我知道是什么内容。”

　　“那您觉得，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您的妹妹，或者您的女儿，您会劝她调整呈现方式吗？”

　　小李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不是在赌气。”

　　白洛洛攥了攥拳，更加严肃认真了起来，继续说道：

　　“我是觉得，如果连一个学生比赛都要因为害怕‘刺激’而退缩，那以后呢？等我真的进了这个行业，接了商业项目，是不是每次遇到可能‘刺激’到谁的内容，都要退一步？”

　　白洛洛顿了顿，声音略微颤抖：

　　“姜老师教过我，声音的力量不在于多大，而在于多真。真的声音，哪怕小声，也能被听见。”

　　小李看着她，眼神复杂。

　　良久，她叹了口气：“姜老师果然说的没错。”

　　“什么？”

　　“她说，你一定会坚持。”

　　小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白洛洛：

　　“这是姜老师让我给你的。她说，如果你坚持原计划，就把这个给你。如果你改了，就不用给了。”

　　白洛洛接过纸条。

　　上面是姜清清秀的字迹，只有一行：

　　“三分钟，我为你争取三分钟。三分钟里，天塌下来也有我给你顶着。”

　　她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衬衫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告诉姜老师。”

　　白洛洛抬起头，目光灼灼：“三分钟够了。”

　　小李愣了一下，她从未在这个年纪的孩子眼里见到过这种眼神。

　　点点头后，转身要走，却又停住：

　　“还有件事。沐子秋律师在外面，她说有东西要给你。但你不能出去，我得去叫她进来。”

　　两分钟后，沐子秋快步走进隔间。

　　她依旧穿着利落的西装套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剪短直说。”

　　沐子秋说话节奏很快：

　　“之前发威胁短信的人已经交代了，是收了钱办事。汇款账户我们查到了，是个海外虚拟账户，追查需要时间，但警方已经立案。”

　　她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纸：

　　“这是立案回执，复印件。你拿着，万一有人质疑你报假案，这是证明。”

　　白洛洛接过。

　　“然后就是，赵正阳公证员已经在后台公证室就位了。你表演需要的所有材料，他都做了现场公证，法律效力完备。表演结束后，如果媒体采访，你可以直接引用他的公证结论。”

　　“最后……”

　　沐子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很细的银色耳麦。

　　不是装饰，是专业级的入耳式监听耳机：

　　“乔楚那孩子托姜清给你，现在姜清让我给你送过来。”

　　“那孩子说你表演时可能会紧张，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反馈。戴上这个，让姜老师方便给你实时指导。”

　　“虽然她不能直接跟你说话，但必要时候可以咳嗽一声提醒你节奏。”

　　白洛洛接过耳机，很小，几乎隐形。

　　“怎么用？”

　　“左耳戴。”

　　沐子秋帮她戴好：

　　“表演开始后，监听室的声音会轻微传进来。别担心，音量调得很小，不会干扰你。”

　　戴好后，白洛洛试了试，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沐老师……”

　　白洛洛小心翼翼轻声问：“乔老师……乔楚她还有说别的吗？”

　　沐子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在赶过来的路上。但信号不好，没说几句就断了。”

　　她拍了拍白洛洛的肩膀：

　　“别等她。她来了最好，没来你也要把自己的路走完。明白吗？”

　　“明白。”

　　“去吧。”

　　沐子秋淡笑让开了路：

　　“第十九个选手刚上场，你还有大概十五分钟准备。”

　　白洛洛走回休息室。

　　周小雨立刻看过来，用眼神询问，白洛洛点点头，表示没事。

　　她在原来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心态和状态，进入近乎完全放松的模式。

　　所有人都在她身后站着，她不是孤军奋战。

　　前方屏幕上，第十九个选手的表演进入尾声。

　　是个女生，配的是爱情剧独白，声音甜美，但缺乏厚度。

　　评委点评时，姜清的声音透过耳机轻微地传进来：

　　“感情很真挚，但可以更克制一些。爱不是全部说出来，是留一半在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