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席上，姜清拿起麦克风：

　　“王老师，还有最后一位老师没有打分，我们是否应该继续评分环节？”

　　王评委沉着脸，没有说话。

　　第五位评委，一直沉默的年轻女评委，举了举手。

　　“张老师请说。”主持人赶紧接话。

　　年轻女评委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戴着黑框眼镜。

　　她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是配音演员出身，去年刚转做评委。白洛洛同学的表演，让我想起我入行第一年接的一个角色。是个被家暴的女性，台词很少，大部分时候在哭。”

　　她顿了顿：

　　“我配那段戏的时候，导演一直说不够真实。后来我去见了真正的家暴受害者，听她讲了三个小时。再回录音棚，一遍就过了。”

　　“我想说的是……”

　　她看向白洛洛：

　　“真正的艺术，永远需要真实的土壤。你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在利用这个舞台，是在赋予这个舞台更大的意义，我给你97分。”

　　全场最高分终于出现。

　　主持人看向王评委：

　　“王老师，您的分数是……”

　　王评委盯着评分表看了很久，观众席开始有零星的催促声。

　　终于，他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下数字，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但还是报了出来：

　　“王评委最终分……85分。”

　　观众席响起一片嘘声。

　　姜清突然站起来：

　　“我申请启动评委复议程序。”

　　“姜老师……”

　　主持人压低声音：“这需要三位评委同意……”

　　“我同意。”年轻女评委举手。

　　“我也同意。”老前辈点了点头。

　　第一位女评委犹豫了一下，看向王评委，最后也举起了手：“同意。”

　　王评委的脸色铁青。

　　评委复议，意味着五位评委需要闭门讨论，重新合议分数，这在往届比赛中极少出现。

　　工作人员匆匆上台：

　　“请各位评委老师移步休息室，选手请在后台等候。观众朋友们，我们休息十五分钟。”

　　评委们起身离开，王评委走得很快，公文包都没拿。

　　姜清走在最后，经过舞台时，对白洛洛轻轻点了点头。

　　舞台灯光暗了下来。

　　白洛洛还站在舞台中央，手里还握着麦克风。

　　赵正阳走过来，把那份公证书的副本递给她：

　　“收好，一会儿如果媒体采访，可以给他们看。”

　　“谢谢您。”

　　“不谢。”

　　赵正阳顿了顿：

　　“周明记者那边联系了几家媒体，打算做一个系列报道，关于网络暴力和声音维权的。你如果有兴趣，结束后可以聊聊。”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对了，你老师乔楚在外面，但她不想进来打扰，她说等结果出来再说。”

　　白洛洛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在哪里？”

　　“侧门外面。我进来时看见的，靠墙站着，在打电话。”

　　赵正阳看了眼手表：

　　“你先去后台休息吧，结果出来至少还要半小时。”

　　白洛洛回到后台休息室，门一推开，里面的选手齐刷刷地看向她。

　　气氛有些尴尬。

　　周小雨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没说话，只是用力抱了她一下。

　　抱得很紧，持续了三秒钟才松开。

　　然后她转身，对其他选手说：

　　“都愣着干什么？该喝水的喝水，该练声的练声，比赛还没结束呢。”

　　有个男生小声说：

　　“可是评委都去复议了……”

　　“复议就复议，咱们该干嘛干嘛。”

　　周小雨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耐烦，好像在白洛洛回来前，这些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拉着白洛洛走到角落的椅子前，按着她坐下，递过来保温杯：

　　“喝点水，嗓子别废了。”

　　白洛洛接过，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你爸……”她轻声说。

　　“我爸就那样。”

　　周小雨在她旁边坐下：“职业病，看不得有人被欺负还不敢说话。”

　　“谢谢你。”

　　“谢什么。”

　　周小雨摆摆手：

　　“我其实挺羡慕你的。我就没你这勇气，我选的还是安全牌，古风爱情剧。”

　　“但你爸说得对。每个人发声的方式不一样。你用你的方式，我用我的。”

　　白洛洛轻咳了一声，喝了点水，嗓子舒服多了。

　　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是工作人员：

　　“白洛洛同学，有记者想现在采访你，在后台走廊，你见吗？”

　　白洛洛看向周小雨。

　　“见。”

　　周小雨替她回答：

　　“但只给五分钟，她还要准备等会儿可能有的加赛。”

　　工作人员点头出去了。

　　白洛洛站起来，周小雨拉住她手腕：“记住，不管记者问什么，就两点事实有公证和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嗯。”

　　走到门口，白洛洛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

　　二十个选手，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在小声交流。

　　但没有人再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她了。

　　走廊里，乔楚果然靠着墙在等她。

　　见她出来，站直身体：“五分钟够吗？”

　　“够。你怎么不进去？”

　　白洛洛忍不住询问。

　　“不想影响你。”

　　乔楚递过来一个小纸袋：“刚买的，蜂蜜柠檬片，比含片温和。”

　　白洛洛接过，纸袋上还残留着乔楚掌心的温热。

　　“你脸上的伤……”

　　“快好了。”

　　乔楚摸了摸脸颊：“别管这个了，记者在那边，我陪你过去。”

　　两人一起往采访区走，走廊很长，灯光明亮。

　　“乔老师……”

　　白洛洛小心翼翼，抿了抿嘴后轻声问：“我刚才……做得对吗？”

　　乔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洛洛……”

　　乔楚依旧声音温柔，时刻都带着轻易就能被捕捉到的温柔：

　　“对错是别人的评价。你只需要问自己后不后悔。”

　　白洛洛摇头：“我当然不后悔。”

　　“那就够了。”

　　乔楚笑了，眼睛弯起来，好看极了，她似乎很久没有笑过了……

　　“走吧，记者等着呢。记住，抬头挺胸，你不欠任何人一个解释。”

　　采访间的门就在前面，白洛洛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三四个记者已经架好了摄像机。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睛。

　　然后她鼓足勇气抬起头，看向那些即将会展现在大众面前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