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争议声似乎响了很久。舞台上的白洛洛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李婷签名的公证书,舞台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走到舞台中央:
“感谢白洛洛同学的表演。现在,请几位评委老师进行点评和打分。”
评委席上,气氛凝重。
之前那位女评委第一个拿起麦克风。
她翻着评分表,没有抬头:
“从专业角度来说,气息控制优秀,情绪转换自然,台词清晰度和感染力都达到了专业水准,我给表演分98分。”
观众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开头即巅峰吗?上来就这么高。
“但是……”
她抬起头,看向白洛洛:
“题材选择上,我必须扣掉一些分数。不是因为你表达的内容不对,而是因为比赛规则要求的作品完整性。你中途请其他人上台送材料,打断了表演的连贯性,所以最终分,92分。”
白洛洛微微鞠躬:
“谢谢老师。”
第二个评委是位老前辈,声音温和:
“孩子,我评过二十一届比赛。你的表演让我想起我年轻时候,那时候我们也总想着用声音改变世界。”
他顿了顿,继续道:
“技术层面我不多说了,老师们肯定都是大差不差的。我只说一句啊,声音的力量不在于喊得多响,而在于说得多真。你做到了,我给95分。”
第三个评委是电视台的配音导演,语速很快:
“商业角度来说,你的声音条件很好,可塑性强。但恕我直言,你今天选的这个题材,可能会让一些甲方望而却步,他们喜欢安全、讨喜的声音。不过……”
他笑了笑:
“我个人很欣赏你的勇气。93分。”
第四个评委就是那个戴眼镜的王评委。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动作很慢,全场都在等他开口。
“白洛洛同学。”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有些严肃:
“首先我要肯定你的专业能力。你的声音控制、情绪表达,确实达到了决赛水准。”
观众席有人松了口气。
“但是。”
他话锋一转:
“比赛就是比赛,有比赛的规则和尺度。你今天的行为,已经超出了配音表演的范畴,涉及到个人诉求、社会议题,甚至……”
他看了眼白洛洛以及那张立案回执复印件,目光犀利,意味深长:
“甚至牵扯到未结的司法案件,这合适吗?”
白洛洛握紧了麦克风:
“王老师,我认为艺术和现实不应该被完全割裂。如果配音艺术只能停留在虚构的世界里,那它的价值是什么?”
“价值在于美,在于技巧,在于情感的表达。”
王评委推了推眼镜:
“而不是成为个人宣泄的工具。你今天站在这里,利用了比赛的平台,利用了评委的时间,利用了观众的注意力,来讲述你自己的遭遇,这对其他选手公平吗?”
评委席上,姜清放下了手里的笔。
“王老师……”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依旧权威: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什么是公平?”
王评委转过头:“姜老师什么意思?”
“如果一个选手因为选择表达真实而受到扣分,而另一个选手因为选择安全讨巧的题材而获得高分,这算公平吗?”
姜清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剧场每个角落:
“还是说,比赛的公平,应该建立在允许所有声音被平等对待的基础上?”
“但这是配音比赛,不是演讲比赛!”
“配音的本质是什么?”
姜清反问,不输任何气场:
“是模仿声音的技术,还是用声音传递真实的艺术?如果只能模仿,不能创造,不能表达,那我们培养的是配音演员,还是人肉录音机?”
评委席上的气氛剑拔弩张,观众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观众席后排有人站了起来。
是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他径直走向工作台,对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接过一个无线麦克风。
“抱歉打断各位评委老师。”
男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沉稳有力:
“我是公证员赵正阳,我受白洛洛同学委托,对她今天表演中涉及的所有材料进行了现场公证。”
全场哗然。
赵正阳走上舞台侧面的台阶,但没有走到舞台中央,而是停在工作台旁边,这个位置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白洛洛同学提供的伪造视频的司法鉴定公证书,由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
“鉴定结论为该视频人物面部动态存在大几十处与生物力学特征不符的异常,系伪造。”
他翻到第二页:
“这是几份案件判决书的公证书,证明白洛洛同学使用的案件材料均已获得当事人授权,且个人信息已做隐名处理。”
第三页:
“这是李女士,也就是第一份判决书中的原告,今天上午亲笔签署的公开授权书原件。她在授权书中明确表示自愿公开其自己的故事,希望能帮助更多人勇敢站出来。”
赵正阳抬起头,看向评委席:
“我以公证员的身份证明,白洛洛同学今天在舞台上展示的所有材料,均真实、合法、有效。她的表演不是个人宣泄,而是基于事实的艺术传达。”
王评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但公证员先生,这是艺术比赛,不是法庭。你出示这些法律文件……”
“王老师,”
观众席第一排又站起一个人:“我能说两句吗?”
是个穿着夹克衫、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记者证。
白洛洛认出来了,那是周小雨的父亲,她之前见到过的。
工作人员递过去一个麦克风。
男人接过,没有走上台,就站在原地:“我是《朝然晚报》记者周明,也是今天参赛选手周小雨的父亲。王老师刚才问,白洛洛同学的行为对其他选手是否公平……”
他转过身,面向观众席:
“我想问问今天在场的所有选手,你们觉得公平吗?”
观众席一片寂静,选手们都坐在指定的区域,很多人低下了头。
“我女儿周小雨,今天也参加了比赛。”
周明继续说着,声音坚定:
“刚才在后台,我问她你觉得白洛洛这么做,对你们公平吗?她说如果因为害怕不公平就不敢说真话,那才是最不公平的事。”
他转回身,重新看向评委席:
“我做记者快三十年了,写过很多可能不公平的报道。报道弱者,报道受害者,报道那些被主流声音淹没的故事。每次都有人问我你写这些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
“我今天想用我女儿的话回答,如果不写就永远不可能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