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洛看向乔楚，似是询问。

　　“我去外面透透气。”

　　乔楚深吸一口气，平静说了一句，少有的没有看向白洛洛：“你们聊。”

　　白洛洛不解，只当是乔楚刚刚和那人谈话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打算回头问问。

　　侧厅很小，只亮着一盏射灯，墙上挂着三幅小画，都是铅笔速写。

　　第一幅是一个女孩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的侧影，线条稚嫩。

　　“这是……”白洛洛走近。

　　“你。”

　　陈悦站在她身后：

　　“不对，是洛水有声。高二那年，我在网配社团论坛看到你的招募帖，需要美工。我私信你，发了我的画。你说喜欢，合作愉快。”

　　白洛洛想起来了：

　　“你是悦己？”

　　“嗯。”

　　陈悦走到第二幅画前，是大学报到日，一个女孩拖着行李箱。

　　“这幅是听你说的。你说开学那天迷路了，有个很好看的学姐帮你。”

　　第三幅是最近的了：

　　录音棚里，白洛洛站在麦克风前，窗外有个人影。

　　“乔老师……”白洛洛说。

　　陈悦没有回应，而是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速写本，递给白洛洛。

　　本子很旧了，边角磨损。

　　翻开第一页，画的是古风少女，正是白洛洛当年配的第一个角色。

　　往后翻，一页又一页，游戏皮套、现代职场女性、法庭上的女律师……全是白洛洛配音过的角色，或她在现实中的某个瞬间。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写了一行字：

　　“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听到你声音的那天开始。”

　　白洛洛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不用回答。”

　　陈悦说，声音依然平静：

　　“我知道你喜欢乔老师。我也知道……她比我更懂怎么保护你，怎么让你发光。”

　　“悦悦……”

　　“听我说完。”

　　陈悦轻轻抽走速写本，合上：“这段时间，你的声音是我画画的理由。每次我觉得画不下去，就听你配音的作品。”

　　“你配那个小侠女时说江湖再大，也得有个理字，那天我退了美术集训，因为老师要我改风格，说我的画太安静，卖不出去。”

　　她笑了笑：“但你看，我现在开画展了，安静也有人看。”

　　白洛洛眼眶发酸。

　　“我喜欢你，是真的。”

　　陈悦看着她，眼神中头一次流露出了从未出现过的认真：

　　“但我也知道，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我喜欢看你站在台上说话的样子，喜欢看你跟乔老师并肩走路的样子……这就够了。”

　　她从画架后拿出一个卷着的画布，展开。

　　是乔楚和白洛洛初遇的场景，但画面做了艺术处理。

　　两人脚下的大理石地砖裂开，长出蜿蜒的藤蔓，那些藤蔓向上延伸，与空中飘浮的声波线条交织在一起。

　　“送你的礼物，我叫它回声……”

　　白洛洛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掉下来了，转头猛地抱住她。

　　陈悦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轻轻回抱。

　　“你会遇到特别好的人。”

　　白洛洛在她耳边说：“特别特别好，配得上你所有的温柔和才华。”

　　“嗯。”

　　陈悦松开手，笑了笑：

　　“说不定已经遇到了。美院有个学姐，总来看我画画，说我画的声波……像她练大提琴时的颤音。”

　　白洛洛也笑了，带着微颤的哽咽：“那你要请我吃饭。”

　　“一定。”

　　她们走出侧厅时，展厅已经空了大半。

　　乔楚站在走廊尽头的大窗前，背对着她们，看向外面的夕阳。

　　林晓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没吃完的点心，看见白洛洛和陈悦，眨眨眼：“聊完啦？”

　　“嗯。”

　　陈悦神色如常：“你们聊，我去跟老师打个招呼。”

　　她走开后，林晓蹭到白洛洛身边，压低声音：“告白了？”

　　白洛洛点头。

　　“唉。”

　　林晓咬了口饼干：

　　“我早就知道。陈悦那本速写本，都不让我们碰。有次我不小心看到一页，画的是你睡着的样子，妈的，细腻得我差点哭出来。”

　　白洛洛看向窗边的乔楚。

　　林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

　　“乔老师在那儿站了二十分钟了。萌萌刚才想去搭话，被她一个眼神吓回来了。虽然表情很平静，但就是有种别靠近我的气场。”

　　白洛洛听后，快步走过去。

　　脚步声接近，乔楚没回头。

　　“看什么呢？”白洛洛站到她身边。

　　“看树。”

　　乔楚淡淡的说：“那棵树，比我们遇见时高了一截。”

　　白洛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哪颗？好多棵……

　　“陈悦的画……”

　　乔楚忽然说：

　　“很好。尤其是送你那幅……她抓住了我们之间，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她一直很细腻。”

　　“嗯。”

　　乔楚转过脸，看着白洛洛：“刚才在想，如果当年先遇到你的是她，不是我……”

　　“没有如果。”

　　白洛洛打断她：“就算先遇到她，最后我还是会走向你。”

　　乔楚怔住。

　　“因为你是乔楚。”

　　白洛洛抬头看着天空，嘴角不自由带着笑意：

　　“是会在游戏里陪我打通宵的楚河，是会细心配合我的冷月，更是榜上杀神无影。”

　　“不论是比赛前给我整理案卷的老师，还是会为了查清真相把自己弄伤还不告诉我的笨蛋。”

　　“你都是你，或早或晚，都会闯入我的生活。”

　　白洛洛握住乔楚的手有些发紧：

　　“陈悦的喜欢是真的，我的喜欢也是真的。但喜欢和爱之间……我选你。”

　　走廊那头，林晓偷偷对纪萌萌比口型：“成了！”

　　纪萌萌翻了个白眼，用手机打字给她看：“废话，早就成了。”

　　早在乔楚找到她们几个帮忙钓白洛洛的时候，一切早已成定局，爱情的天秤早已经倾斜。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走廊的白墙上，那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分不清彼此。

　　乔楚低头看她们交握的手，许久，轻声说：“我有时候会怕。”

　　“怕什么？”

　　“怕我给的不够多。”

　　乔楚的声音很轻：

　　“我没有陈悦那么细腻，不会画画，不懂浪漫。我只会查案卷、打游戏、在你比赛时偷偷来看你……”

　　“这就够了。”

　　白洛洛握紧她的手：“你就是你，乔楚。我喜欢的，就是这个你。”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展厅里陈悦和老师讨论画作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走吧。”

　　乔楚说：“去跟陈悦道个别，然后回家。”

　　“家？”

　　“嗯。”

　　乔楚看着她：“我们的家。”

　　她们走回展厅时，陈悦正在收拾画具。

　　看见她们牵着的手，她笑了笑，没说话。

　　“悦悦……”

　　白洛洛有些尴尬，但还是开了口：“画展很棒。真的。”

　　“谢谢。”

　　陈悦递给她一个纸袋：

　　“展览画册，多印了一本。里面有所有作品的彩色图，还有……我写的一点创作笔记。”

　　白洛洛接过：“我会好好看。”

　　“嗯。”

　　陈悦看向乔楚：“乔老师，以后……照顾好她。”

　　乔郑重点头：“我会。”

　　离开美术馆时，天已经快黑了。

　　路上，白洛洛翻开那本画册。

　　最后一页不是画，是一段手写字：

　　有人说暗恋是一个人的事，但我觉得不是。

　　暗恋是你给我的光，我接住了，用它照亮了自己的路。

　　现在我把这条路画下来，还给你。

　　谢谢你，洛洛。往前走，别回头。

　　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好好开花。

　　白洛洛合上画册，平静地开口。

　　“乔老师。”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吧？”

　　乔楚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脉搏在皮肤下轻轻跳动。

　　“对，一直。”